Vlad Tenev：所有權是 Robinhood 的答案，也是對抗通膨與 AI 集中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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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Priors 主持人 Sarah Guo 這集請來 Robinhood 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 Vlad Tenev。節目標題把三件事串在一起：代幣化、agentic trading，以及他另外共同創辦的數學超智慧新創 Harmonic。若只用一個字概括他怎麼想 Robinhood，他自己給的答案是「所有權」（Ownership）。
對第一次認識這家公司的讀者來說，Robinhood 從「手機上免手續費買股票」起家，現在已在 120 多個國家以某種形式營運，產品涵蓋股票、選擇權、加密貨幣、預測市場、私人公司曝險、代幣化資產，以及讓 AI agent 替用戶執行交易策略。Tenev 認為這些表面上看起來雜，其實都圍繞同一個目標：讓更多個人能擁有資產。以下整理他的成長背景、對孩子與教育的看法，以及各項產品背後的投資邏輯。
所有權：個人財富與社會穩定的共同答案
Tenev 把所有權拆成兩個層次。
對個人：累積資產是通往財務自由最可靠的路。你持有什麼，也會變成身分的一部分，無論是汽車收藏、球卡、還是股票投資組合。
對社會：一個缺少廣泛所有權的社會本質上很不穩定。擁有資產的人更願意守護這套制度。他特別點出當下 AI 帶來的不安：資料中心在社區裡吵、可能威脅工作，若一般人又完全無法分享這波創新公司的經濟利益，反彈就會更大。
因此他用「所有權」把產品線串起來：Trump Accounts 是「從出生就開始擁有」；Robinhood Ventures 是「擁有私人公司」；代幣化是「所有權走向全球」，讓銀行體系不完善的國家也能接上美國資本市場。Sarah 笑說，大型金融機構裡帶著傳教士色彩的，大概只剩 Robinhood 和 Vanguard 這類。
成長經歷：惡性通膨與被迫獨立
Tenev 1980 年代末出生於東歐，正值蘇聯解體、鐵幕鬆動。父親先到美國德拉瓦大學讀碩士，母親約一年後跟上，他自己再晚半年才來，當時和小時候的爺爺奶奶同住。家裡沒有錢一次把整家人送出國，也不確定父親能否長期留在美國。
他對保加利亞的早期記憶是輪流停電、全家圍著電池收音機聽新聞、從窗戶看到雜貨店排隊買牛奶與雞蛋、牛奶裝在大塑膠袋裡，一年只有一週能吃到來自古巴等共產國家的香蕉。到美國後香蕉到處都是，他反而覺得沒那麼好吃。1991 年他離開保加利亞前，當地通膨約 170%；1997 年保加利亞通膨年化一度高達約 2000%，貨幣每隔幾個月就多印一個零。
爺爺在造船與海軍相關產業當醫師，常跑港口，一領到薪水就換成銅鍋銅鍋具，堆在衣櫃裡保值。Tenev 說那是他最早接觸到的「實物資產」：在本地貨幣崩潰時，鍋具比鈔票可靠。之後家裡還得匯錢回保加利亞貼補祖父母對抗通膨，錢與保值成為餐桌上的日常話題。
到美國後，父母都兼多份工作，父親還是全職研究生，請不起保母或課後活動。五歲讀幼稚園時，他得自己走路回家、去敲鄰居的門請人照看；父母後來乾脆給他鑰匙，他學會自己進屋寫作業、再出去玩。他說自己「很獨立」，但同時承受很重的學業壓力：父母會直白地說，這個家財務很不穩，要上大學就得靠獎學金，而且他們是簽證持有人，丟了工作可能被送回保加利亞。住在馬里蘭大學附近的學術社區也讓老師不斷建議加速數學課程。他後來跟 Terence Tao 學過數學，也曾做過高頻交易（HFT），但 Sarah 追問這些背景聽起來不像「為大眾服務的傳教士」，他的回答是：正是破碎的資本市場與惡性通膨，讓他更早理解「健康自由的市場」為什麼重要。
對孩子教育與環境的看法
談到領導風格，Sarah 轉述共同認識的 Andrew Reed 形容他是「無限智商加上最穩的手」。Tenev 把這歸因於童年的挑戰：家人一起移民、他被當成家庭成員而非被寵的孩子，從小幾乎被當成對等的人來對待。公司遇到的商業危機，和他心裡記得的「被遣返的威脅」、或保加利亞 2000% 通膨比起來，相對可以承受。美國討論 5% 通膨就會緊張，他覺得對照童年經驗，尺度完全不同。
談到自己的孩子，他坦言這一代擁有他當年沒有的安全、家教與博物館資源，但「掙扎與忍耐」很重要。他試著為孩子設計挑戰，卻也說還沒找到完美做法。給其他經營者的建議是：把眼前的難題當成未來讓你更穩的訓練；他引用 Jeff Bezos 的說法，你能控制的是長出更厚的皮，外在世界控不了。
這段話和所有權論點是同一條線：他相信人必須對自己的處境有主權，無論是財務、學習，還是面對風險的能力。
Harmonic：數學超智慧也要「去中心化」
Tenev 另外共同創辦 Harmonic，目標是打造數學超智慧。約一年前他們的模型 Aristotle 是國際數學奧林匹亞拿到金牌的三個模型之一，之後開放給大眾，使用者也拿它解 Erdos 這類未解問題、產出新結果。
他對 AI 正在改變數學感到興奮：以前研究所幾乎還是粉筆與黑板，現在數學家開始用版本控制、用 Lean 做形式驗證，數學與寫程式的工具在會合。但他不喜歡這波「AI 解數學」太集中在少數大實驗室：大資料中心、員工、不公開的模型包辦發現。他認為更有吸引力、也更可能被社會接受的模式，是把工具交到個人手上，讓一般使用者也能做出發現。若 Navier-Stokes 或 Riemann 猜想的部分結果是由某個普通人用工具跑出來，會比由封閉實驗室宣布更容易被慶祝。
Sarah 挑戰：大公司可能會說「人機協作只是自我安慰，更多算力加 agent 迴圈就會贏」。Tenev 分開回答兩件事：個別數學家的角色是一回事；產品要不要由 AI 實驗室獨占又是另一回事。他認為後者若走向「所有藥物、論文、發現都由實驗室垂直整合並擁有」，不僅市場與技術上不一定成立，社會也可能撤回它們的營運許可。他形容自己在哲學上相信去中心化，這和 Robinhood 的「擴大所有權」是同一套價值觀。
代幣化與 Robinhood Chain：把美國市場接到全球手機
代幣化的比喻很像穩定幣：把美元或公債放進「箱子」，對箱子鑄造與銷毀代幣；底層資產仍由傳統機構保管，代幣則能在 DeFi 上自由移動、拆分、組進借貸協議。把同一套邏輯套到股票、私人公司（透過特殊目的載體 SPV）、藝術品、房地產，資產就會有軟體特性。
Robinhood 去年在法國南部活動推出面向歐洲的股票代幣，當時感覺像真股票，但還不能提到鏈上。今年他們重啟股票代幣並完整接上 DeFi，同時推出專為真實世界資產打造的 Robinhood Chain。Tenev 說這條鏈在多項指標上是史上成長最快的區塊鏈之一，開發者活躍度也衝到前列。開發者把股票代幣當樂高，做出與迷因幣配對、NFT 等組合，而這些是上線一兩個月內就出現的用法。
對他更重要的是長尾國家：南美、非洲等地資本市場不健全，任何人只要有智慧型手機和非託管錢包，就能用極低成本接觸美國市場。穩定幣成為這些地方取得美元的預設方式；他預期股票代幣會成為取得美國股票的預設方式。外界批評 Robinhood Chain 是「企業鏈」（corp chain），不夠去中心化。他的回應是：犧牲一點組織純度，換來清楚的領導方向，以及有品牌背書、開發者敢放心組建的基礎元件。
預測市場：把知識直接變現，也是新聞的進化
Sarah 問預測市場算不算所有權。Tenev 認為有關：很多人有獨特知識與判斷，例如哪家 AI 模型本週或本年會最好，過去只能間接地去買賣 Google、Nvidia 選擇權，精準度很差。預測市場讓你更直接為自己的信念定價與避險。
他們也計畫推出 KPI 合約：若你認為某公司會超越 EPS 或營收預期，過去買股票或選擇權，公司可能財報達標但股價因展望等因素下跌；KPI 合約可以直接交易「EPS 數字」或「營收數字」本身。他舉加州億萬富翁稅是否通過的合約，認為對部分人是有用的避險工具。
他把純形式的預測市場看成新聞的進化：未來的「頭版」可能不是《紐約時報》，而是依板塊排列的機率，體育也會是大區塊。很多人甚至不交易，只是打開 App 看「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
Agentic trading：把對沖基金能力放進普通人口袋
今年稍早 Robinhood 推出基於 MCP 的 agentic trading，以及 agentic 信用卡，同屬他口中的 agentic finance。他給出的採用數據是：推出後數月內逾 15 萬客戶開立 agentic trading 帳戶；工具呼叫量呈平滑指數成長，上次公布約每天 3000 萬次。
在 Hood Summit 他們進一步推出 Robinhood Agents：把執行環境與介面都放進 Robinhood 帳戶裡，類似為交易優化過的 Claude Code / Codex。用戶可設定每日執行策略、再平衡、掃描機會；有「技能」模組，也有 App Store 可接衛星數據等，例如統計零售停車場車輛數來做策略。北極星目標是：把對沖基金或量化公司的能力放進普通人手機，就像寫程式助手讓更多人能當工程師一樣，讓更多人能當量化交易者。
他預期一開始會集中在少數相對熟練的人、交易量明顯上升，再慢慢擴散到更廣族群。很多人本來就有想法，若把想法變成策略的摩擦力能接近「買一檔股票」，參與會大增。
風控：agentic 帳戶與主帳戶隔離，資金需主動轉入；預設需核准每筆交易，也可關閉核准以自動跑策略。他開玩笑呼應程式界「危險地跳過權限」的說法，但強調 AI agent 碰不到其他帳戶，接近沙盒而非完全氣隙，相關基礎設施多半由 Robinhood 自研。
對市場基礎設施的影響：Sarah 擔心若「每個人都變成高頻交易者」，負載會不會像 AI 寫程式讓 CI/CD 崩掉一樣。Tenev 認為交易所與做市商（Citadel、Jane Street、Jump）已為演算法交易優化二十多年，短期內 AI agent 媒介的交易還遠未到成交量的兩位數百分比，會有預警時間；鏈上與中心化兩邊的堆疊不同，Robinhood Chain 也特別適合 AI agent 交易。他不認為監管立刻需要根本改造，但規模變大後可能需要更清楚的規範。
私人公司所有權：AI 革命不該只被少數人擁有
他認為 AI 革命目前「不夠被廣泛擁有」。多數重要 AI 公司仍是私人企業；Nvidia、Google 雖公開，但在這波新階段之前就已經很大。幾年前一般投資人想曝險 OpenAI 或 Anthropic，幾乎沒有管道。私人市場募資規模極大，公司不必早早上市。對照 1980、90 年代，Microsoft、Amazon 上市估值還在數億美元，公開市場投資人有機會拿到上千倍報酬；若 AI 實驗室以一至兩兆美元上市，散戶要再賺同等倍數幾乎不現實。利益愈來愈集中在創投與機構，一般人卻承受資料中心噪音、就業焦慮，卻分不到經濟果實。
他拿加密貨幣對照：幣圈不是人人賺錢，比特幣從高點回檔、2022 到 2023 很多人虧損，但 2024 年仍能動員起來影響選舉與監管討論，因為所有權從一開始就分散在個人手上，機構是後來者。AI 剛好相反。
Robinhood 的回應有兩條線：
- Robinhood Ventures：Fund One 用 IPO 通路向 Robinhood 客戶募資，再投晚期私人公司，基金本身在紐交所交易，像「公開交易的創投」，持股含 OpenAI、ElevenLabs、Crusoe 等。Fund Two 與 Y Combinator 合作，由 Rich Aberman 操盤，把曝險推到種子輪與 A 輪這種風險最高、報酬潛力也最大的階段。目標是讓「種子／A 輪股東名冊裡沒有大量散戶」變成例外。
- 私人公司代幣化：目前主要服務美國以外市場，北極星是讓私人公司能像股票或加密貨幣一樣，24 小時、小額、即時交易，所有權品質至少不差於持有 SPV 的有限合夥權益。這需要推動美國合格投資人規則等監管調整。
關於合格投資人，他提到 SEC 上周指示 FINRA 規畫一條「考試認證」路徑：個人可到考場考約兩小時取得資格，從資產門檻轉向知識門檻。他認為方向正面，但摩擦力仍高，還要繼續推進。客戶調查裡，最強烈的共識是「我該為自己的錢做主，不該被別人規定怎麼花或怎麼投」。他主張充分揭露風險，但認為迷因幣在監管上已被視為收藏品、可自由購買，私人公司卻被擋在門外，從風險邏輯上說不通；這些規則來自互聯網出現前「資訊極難取得」的時代，現在資訊與 AI 整理工具已經完全不同。
Trump Accounts：從出生就擁有美國經濟的一塊
Robinhood 獲選為 Trump Accounts 的唯一初始受託人與券商，與美國最老銀行之一 BNY，以及財政部、國稅局合作。構想是讓每個孩子從出生就透過低成本、分散的 S&P 500 ETF 持有美國經濟的一部分。2025 年 1 月起出生的孩子，未來三年內由財政部注入 1000 美元；Michael 與 Susan Dell 的基金會再為較低收入郵遞區號的孩子加碼逾 60 億美元，另有 Gwynne Shotwell 承諾捐 SpaceX 股份、Brad Gerstner（他被 Tenev 稱為計畫的大腦與推手）等捐贈。Robinhood 負責基礎設施與 App。Tenev 認為若成功，有機會把美國家戶持股比例從約 65% 推到 95%，換來數十年後更穩定繁榮的社會，也希望這成為政府推出過最好、也最持久的產品之一。
這對讀者代表什麼
Tenev 的論述有一條清楚主線：惡性通膨與移民壓力讓他相信「擁有能保值的東西」和「自己能做主」同樣重要；他把這套信念織進公司策略，從免手續費股票一路延伸到代幣化、預測市場、agentic trading、私人公司基金與嬰兒帳戶。對投資人來說，這等於 Robinhood 不再只是零售券商，而是押注「散戶要能擁有過去只有機構能碰的資產與工具」。
同時要看見利益立場：他是 Robinhood 執行長，也是 Harmonic 共同創辦人，談擴大所有權、談 agentic trading 爆發，都與公司成長敘事一致。agentic trading 的 15 萬帳戶與每日 3000 萬工具呼叫是公司公布的採用數字；預測市場與私人公司代幣化仍高度依賴監管開放；把 AI 實驗室的利益「散戶化」也取決於私人公司是否願意納入零售資本，以及合格投資人規則能否實質放寬。他的對照組很有力（加密貨幣因廣泛持有而有政治動員力，AI 則沒有），但這是社會觀察，不是報酬保證。
未來投資可以留意的方向
- Agentic trading 滲透率：帳戶數、工具呼叫量、以及 AI agent 媒介成交占整體交易的比例；若接近兩位數百分比，基礎設施與監管討論可能升溫。
- Robinhood Chain 與股票代幣：開發者活躍度、真實跨國資金使用場景，以及「企業鏈」模式能否同時維持信任與創新。
- 預測市場與 KPI 合約：合約種類是否從選舉／體育擴到公司基本面指標，以及這是否改變散戶表達觀點的方式。
- Robinhood Ventures 與私人公司代幣化：Fund 持股淨值表現、YC 早期曝險的接受度，以及美國合格投資人考試路徑的落地進度。
- Trump Accounts 開戶與資金注入節奏：家戶持股率與長期資金流入被動指數的結構性影響。
- Harmonic／Aristotle：數學工具是否真走向「個人發現」而非實驗室獨占，可作為他「去中心化所有權」哲學是否一貫的觀察點。
來源（聽後整理）
- 節目：No Priors
- 集名：Tokenization, Agentic Trading, Harmonic: Robinhood's Mission to Expand Ownership with CEO Vlad Tenev
- 主持人：Sarah Guo
- 來賓：Vlad Tenev（Robinhood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Harmonic 共同創辦人）
- 發布日期：2026 年 11 月 5 日
- 連結：https://youtu.be/yULk8eNa2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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