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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ry Tan:AI agent 兩年內改寫日常,多數人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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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ry Tan:AI agent 兩年內改寫日常,多數人還沒準備好

傳記作家 Walter Isaacson 的訪談系列 The Builders,這一集請到 Y Combinator(YC)總裁兼執行長 Garry Tan。訪談於 2026 年 6 月 19 日錄製,約三十七分鐘,於 11 月 3 日公開。Garry 曾創辦以郵件發文的部落格服務 Posterous,也是 Palantir 早期員工;如今帶領每年篩數萬份申請、錄取不到百分之一的加速器。

這一集主軸很清楚:YC 如何用十分鐘判斷創辦人;反壟斷與「小科技」如何對抗自我偏好;以及為什麼他說 AI agent 會在兩三年內改變日常,多數人卻還沒準備好。Isaacson 一路追問:會不會摧毀工作、會不會只剩兩三家大模型「國王」、個人 AI 能否把社群演算法拿回自己手裡。

Walter Isaacson 主持 The Builders,追問何謂 AI agent。來源:節目畫面約 20:00

十分鐘面試:YC 在找什麼

Isaacson 開場問:挑選會成事的創辦人,是押一種原型,還是二十種都可能?Garry 先丟數字:現在一年約八萬到九萬份申請,錄取約八百席,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一;其中約百分之八到十會進面試,最終面試往往只有十分鐘。他說 Paul Graham 發現根本不需要半小時或一小時;五分鐘其實夠,但五分鐘顯得沒禮貌,於是定在十分鐘。

十分鐘像早期 Twitter 一百四十字一樣,是有用的約束:能不能簡單說出「這是誰、遇到什麼問題、我們的技術怎麼解」,若還有時間,再說為什麼這個創辦人適合做這件事。上下決策就在這裡完成。他補一項統計:當下五十歲以下白手起家億萬富豪中,約百分之十到十五是 YC 校友。

Isaacson 馬上用壓力測試:假設 Elon Musk 剛被踢出 PayPal、還沒被公認成功,十分鐘內會不會投?Garry 說若以「現在的 Elon」當然百分之百;若以「未知未來」版,他的標準是:YC 若運作正常,Elon、Bill Gates、Steve Jobs,或 Dropbox 的 Drew Houston、Airbnb 的 Brian Chesky、Coinbase 的 Brian Armstrong、DoorDash 的 Tony Xu 走進辦公室,都必須能在十分鐘內被說 yes;若不能,整套流程就該重寫。這幾乎是他衡量 YC 是否健康的唯一問題。

Isaacson 反問:多年前的你自己會被錄取嗎?Garry 認為會。Posterous 是「用郵件發部落格」,demo 清楚,Paul Graham、Jessica Livingston、Trevor Blackwell 幾乎沒刁難就投了。他引用 Jay-Z 歌詞大意:大家都想教你怎麼做,自己卻從沒做過。技術投資本質很怪:賣的是錢,而想進科技的錢遠多於好機會。YC 與多數創投膨脹的背景,是 S&P 500 幾乎被科技股帶動。Paul 與 Jessica 2005 年起步時,能拿到錢的常是史丹佛商學院球友、高爾夫球友、私立預校人脈;YC 的志向是打破「靠關係」,但 Garry 也坦言若自稱已是完美任人唯賢會是錯的,他們只是公開追求那個方向。

誰進得起創業局:五十萬美元與任人唯賢

Isaacson 擔心:過去像 Steve Case 出社會可先去 Procter & Gamble 學事業;現在年輕人穩定正職變難,經濟更依賴新創,但若沒有安全網、還得擔心下一餐,就玩不起,把很多人擋在門外。Garry 的回應連到 YC 支票變大:他當年進 YC 只有一萬八千美元;今天進 YC 可拿到約五十萬美元。對照史丹佛學生用一個點子就把種子輪估值講到三億美元後錢的現況,他承認生態變了;YC 若一直停在一兩萬美元,就無法讓「不必家裡有錢、只要有點子來談十分鐘」的人進來。

Palantir 學到的:Motel 6 與文華東方

Isaacson 問早期在 Palantir 跟 Peter Thiel、Alex Karp 學到什麼。Garry 說若當年沒有憤而離職,他可能會跟後來真正把 Palantir 做起來的傳奇同輩並肩。他記得二十多歲穿破牛仔褲與樂團 T 恤,被派去華府文華東方做客戶 demo,工程師們問 Karp 為何不住 Motel 6。Karp 的回答大意是:你們要見將軍或 Fortune 500 副總,展示了不起的軟體;臨走若隨口說住 Motel 6,對方會以為這是 Motel 6 等級的軟體。Palantir 要的是文華東方等級。這則故事不是在鼓勵亂花錢,而是教早期工程師:對外訊號與產品定位綁在一起。

反壟斷、自我偏好,與「新大科技」

Isaacson 問反壟斷對創新與新創文化有多重要。Garry 說真正的自由市場企業很少被認真試過;科技圈記性很短。他主張 Google 能長大,部分得益於美國司法部對微軟瀏覽器捆綁的同意判決:微軟曾準備用 Windows 平台優勢預設安裝、吃下瀏覽器。Isaacson 追問:Google 現在是不是在做同樣的事?Garry 認為是。特拉華州 C 型公司的治理結構本身就要求最大化股東價值,於是平台越來越自我偏好:搜尋結果畫面裡非 Google 屬性的占比越來越少。

Isaacson 點出圈內不少人反感反壟斷執法。Garry 的立場相反:要挺新創,就該擋自我偏好、要求開放市場。他舉歐盟 DMA:逼大科技開放平台,不只資料透明與隱私,還包含可攜與逆向工程空間,好讓新創進得去。大科技是否權力過大?他說絕對是,解藥是 little tech(小科技)。類比鍍金時代:若壟斷鐵路,就能定一切商品的價,再把商品與運貨層層疊成多重壟斷。

Isaacson 用 AI 反將一軍:Anthropic、OpenAI 等新公司仍在冒出頭,Apple 也沒能把自家系統完全鎖死在手機裡,Google 想把 Gemini 嵌進搜尋卻仍有對手活著。Garry 同意現象,但補刀:這些 AI 公司幾乎可以公平地被稱為「新的大科技」,他同樣擔心。批評者說前沿模型戰爭後期可能不再開放最新最好的模型、形成守門;Isaacson 問是否該全部開放。Garry 說那確實最有利新創、新財富與消費者選擇。

YC 在 AI 裡要扮演什麼?他形容 YC 不是工會,卻有類似工會的特質:能大聲談政策,談政府與公司該做什麼才留得住「會下金蛋的鵝」。無論是加州億萬富豪稅,還是華府與歐洲的反壟斷,他們要在桌上有位子。他發現政治對科技極感興趣,科技人卻多半不感興趣;三四年前開始 reciprocal 了解後,看到大量「假草根」資金養出來的團體,聲稱代表小軟體公司,實際在 Sacramento 或華府替大科技說話。真實新創幾乎不進華府。YC 政治預算極小,大概是單一大型科技公司的百分之一,華府只有一名全職(Luther Lowe),但靠社群與兩百多萬 YouTube 訂閱者聚合發聲。他不否認 YC 本身也是一種權力,但強調這些系統都是「不比你我更聰明的人」建出來的,可以改。

移民、童年掃描器

Isaacson 問移民對美國有多重要。Garry 說約半數真正做起來的新創至少有一位移民共同創辦人;美國獨特之處是世界各地的人想来這裡、在科技裡建造未來。他自己是:母親家族從緬甸逃難來,父親從新加坡來。Isaacson 追問酗酒、失業的父親如何塑造他。Garry 說那造就了今天的自己:十一歲時不知道傍晚回家的是哪一種父親、喝了多少啤酒,於是練出對他人內在狀態的「掃描」。這套掃描後來用在每年見數百位創辦人上,成了他口中的超能力。

AI agent:不是聊天框,是作業系統

Isaacson 轉到標題主題:Garry 說過不想投把 AI agent 當功能的公司,而要當核心作業系統。Garry 說一般人最大的誤解是以為 AI 只是聊天;它遠不止如此。YC 內部有名為 Straylight 的 AI agent,帶個性,也帶「公司大腦」:幾乎涵蓋歷來投過的創辦人、來信與申請資料。人類工作記憶大概七加減三樣東西;agent 已能同時扛一千頁量級(他跟十一歲孩子比喻成約三本《哈利波特》),在草堆裡精準找針。再過一年可能是五本、十本、二十本,可操作的集合更大。

Isaacson(左)與 Garry Tan(右)談 AI agent 與工作記憶。來源:節目畫面約 19:30

Isaacson 要求更具體:從三本書檢索還只是取資料,什麼才叫 agent?Garry 指向 Peter Steinberger(OpenClaw)一類做法,並對照 Claude Code、Codex:後者太擔心可重複性與安全,反而換掉與 agent 共事時最接近真人節奏、最像真人協作的部分。他自己怎麼用?agent 讀過他的郵件、Dropbox、Apple Notes,甚至回溯約二十年的治療筆記;訪談前約十五分鐘,它下載並轉錄 Isaacson 最重要的十集播客,再逐行時間戳做說話人分離與主題抽取。他預期兩到三年內這種體驗會普及,像肩上的 Jiminy Cricket(迪士尼裡提醒良心與方向的蟋蟀夥伴):幾乎任何你想做的事,它認識你、幫你看轉角。現在太貴:他一年大約花十萬到二十萬美元在 token 上,多半是 CEO 等級才負擔得起的特權。

工作:希望創造,短期可能痛;倫理篩選

Isaacson 問 agent 會毀工作還是大幅增加工作。Garry 說不確定、不是先知;他相信科技常被過度妖魔化,AI 安全該在意,但解法不是阻止技術發生,而是追究誤用。短期可能不會馬上多出工作,令人挫折,所以他做開源專案 GStack:倒推「若要教 YC 創辦人用 Claude Code 達到先前約四百倍產出,該丟進什麼堆疊」。會有職位因 AI 變多餘,需要大規模再訓練;他希望領域專家(例如醫師)能與二十二歲、會把軟體產出放大數百倍的人搭檔,或自己學會,在原本領域或隔壁一步創業。這要求提高個人 agency:回到自己活過的歷史、冷門嗜好、別人沒見過的視角,再配上編碼與推理能力。地板被抬高,天花板極高。對有特權的 CEO,責任不該是順手砍成本;那是容易路,也可能走向資本越堆越多、分享變少的反烏托邦時刻。

Isaacson 問投資時有沒有倫理成分。Garry:絕對有。他舉 Gustav Alstromer(前 Airbnb 成長負責人、後成 YC partner)經手過的案例:一間把兒童 ADHD 藥物通路做大的公司,創辦人很強、顯然會賺錢,但團隊說不清社會是否真有那個「需求」;後來該公司遭 FDA 制裁、關閉,他記得還可能涉及刑事。YC 躲過一槍。機構不但要賺錢,更有責任只資助「想活在其中的未來」。

個人 AI 修社群、agent 戰爭與五位國王

Isaacson 要例子。Garry 說想要的未來包括:社群媒體不再分裂與激怒,而讓社會更強;個人 agent 是一條路。Meta 等公司控演算法,很多人希望它們別控;現在或許可以不必下載 Facebook/Instagram App,只把它們當 API,社群經由你自己可編程的認知濾鏡中介,甚至由最親近的人一起設定。過去普通人不會寫程式、也不知道自製演算法長什麼樣;會寫程式的 AI agent 認識你與目標之後,可以把「進大腦的內容」控制權拿回。Isaacson 提醒:過去也有個人化,但商業模式仍靠激怒與分裂最賺。Garry 同意:商業模式若架在別人的大平台上,權力就在那邊。他希望個人 AI 比較像 1984 年麥金塔廣告那一波個人電腦革命:Big Blue(IBM)不必通吃;明年可能是下一次「瀏覽器戰爭」等級的年份,問題變成「你用哪一個 AI agent」,形態會像作業系統出現 Mac 與 PC。

Isaacson 問 Anthropic、OpenAI、Gemini 會不會收斂成兩三家,那豈不糟透?Garry 說其實已經差不多到了;實驗室圈子裡流傳「五位國王」說法:未來幾乎所有商業價值的光錐,可能塌縮進五個玩家。怎麼打亂?政策、當資助下一代人才的載具、確保市場對他們開放、做出個人 AI 的 Linux:夠好用、夠便宜,大家自願選開源作業系統。

聰明監管長什麼樣?他舉 Open App Markets Act 方向:例如能做出真正操作你 iMessage 的 App。Apple 說只有自己夠安全,他認為那是市場力量與營收模式的煙幕,也會殺死市場;若 Google、Apple 等兆級公司不讓出車道,就會活在沒有新創的噩夢裡。新創是對抗大科技暴政與管理失能的平衡錘。極端一點,他看開源模型現況:美國幾乎沒有開源 AI 公司,等於把優勢交給中國模型公司;若法規允許蒸餾(distillation)這類中國公司已在用的優勢也給美歐,生態可以更活。他把這一路連回 Louis Brandeis 與拆托拉斯:市場不集中、不自我偏好的世界比較好,對科技與新創尤其如此。

Isaacson 把鐵路、標準石油與 Teddy Roosevelt/Brandeis 串起來:我們經歷過更大的技術爆炸,再經歷打開軌道的年代,能不能直接向歷史學?Garry 認為要學兩面:一邊防大科技寡頭;一邊也要防他眼中「根本不美國」的資產沒收路線(他點名 Bernie Sanders、AOC、舊金山的 Saikat Chakrabarti,以及 Tom Steyer 競選加州州長時的部分說法)。Isaacson 逼選:更怕左翼民粹社會主義,還是科技被少數人鎖死、不鼓勵新創?Garry:兩個情境都糟,他兩個都反;要走中間的美國路:創造市場,但不要立法禁止繁榮與財富。他不妒忌 Google,硬左若說 Google 不該存在,他反對;他要更多 Google。OpenAI 從 YC Research 長出來:Sam Altman 曾坐在他現在的位子上看一整排瘋狂點子,與 Ilya Sutskever、Greg Brockman 以及 Elon 等人把研究臂變成 OpenAI,把世界推進更近的「智能時代」。當外界主張億萬富豪都不該存在,在他聽來也像在說社會該僵化、LLM 不該出現、整理世界資訊的 Google 不該出現。他要的是更多億萬富豪、更多選擇、更多繁榮與工作:既不是大科技寡頭,也不是大規模沒收資產。

Garry Tan 談反壟斷、小科技與個人 AI。來源:節目畫面約 10:30

這對讀者代表什麼

這一集適合拿來校正兩個捷徑。第一,別把 AI 停在聊天框:Garry 要的是帶長期記憶與自主協作的 agent,甚至個人作業系統;現況昂貴,兩三年後可能變日常。第二,別把「挺新創」自動讀成「反監管」:他的反方是自我偏好與封閉平台;開源、可攜、Open App Markets 一類規則,在他敘事裡是讓下一家 Apple 還有車道的條件。

Isaacson 的追問把樂觀釘在現實上:工作短期可能少、商業模式仍獎勵激怒、模型層可能收斂成少數「國王」。Garry 的回答不是否認這些風險,而是把倫理篩選、再訓練與開源個人 AI 當成對沖,並堅持要同時對抗寡頭與沒收式政治。

未來投資可以留意的方向

以下為依節目內容延伸的觀察方向,不構成個股建議:

  • AI agent 作為產品核心而非功能:長期記憶、跨郵箱/檔案/筆記的自主任務、與「過度安全以致失去協作感」的編碼助手之間的產品分化。
  • Token 成本曲線:個人級「全年開著的肩上夥伴」何時從年費十萬美元級降到大眾可負擔,誰吃推理基礎設施。
  • 開源個人 AI/「Linux for agents」:蒸餾政策、美歐開源模型公司能否出現,以及與中國開源模型節奏的落差。
  • 平台開放與反自我偏好:DMA、Open App Markets、訊息/應用側載與 API 化社群,對大科技護城河與新創分發的影響。
  • YC 與加速器生態:支票變大後的任人唯賢敘事、移民共同創辦人比例、倫理否決(明顯賺錢但社會需求不清的案子)。
  • 勞動再訓練與領域專家 × 高槓桿軟體產出:GStack 一類「四百倍產出」工具鏈,對專業服務與垂直軟體創業的外溢。
  • 「五位國王」集中度:前沿實驗室數量、開放權重與封閉 API 定價,如何影響應用層議價。

來源(聽後整理)

  • 節目:The Builders with Walter Isaacson,Garry Tan: AI Agents Will Change Everything in 2 Years, and Most People Aren't Ready
  • 主持人:Walter Isaacson
  • 來賓:Garry Tan(Y Combinator 總裁暨執行長)
  • 錄製:2026-06-19
  • YouTube:https://youtu.be/aq1H71h-gYE
  • 時長約 37 分鐘;公開日 2026-11-03

非逐字翻譯、觀點整理,不構成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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