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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掉年營收百萬美元的公司重新來過:Town 創辦人談從 AI 報稅轉型企業 AI 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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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掉年營收百萬美元的公司重新來過:Town 創辦人談從 AI 報稅轉型企業 AI 代理人

一家成立一年、營收接近 100 萬美元、明年有機會做到 250 萬到 300 萬美元的新創,創辦人卻決定關掉它。前 Plaid 技術長 Jean-Denis Greze 在 a16z 的節目中,和 a16z 合夥人 Alex Rampell 聊了這段決定:為什麼一門賺錢的生意,在 AI 時代反而「不值得做」;他如何把公司從小企業報稅工具,轉型成企業用的 AI 助理 Town;以及他怎麼看自己同時是 OpenAI、Anthropic 的客戶又是競爭者這件事。

以下是聽完後的重點整理與評論。

誰在對話?

  • Jean-Denis Greze:Town 創辦人暨執行長,曾任金融科技公司 Plaid 技術長;他與共同創辦人都曾在 Dropbox 工作。
  • Alex Rampell:a16z 合夥人,負責應用類軟體投資,當年主導 a16z 投資 Plaid。

關係揭露: 節目由 a16z 製作,Rampell 在節目中表示 a16z 已投資 Town,他本人也是 Town 的重度使用者;a16z 共同創辦人 Ben Horowitz 也是 Town 用戶。節目說明欄也註明 a16z 可能持有節目中討論公司的部位。因此本集對 Town 的評價,自然帶有投資方立場。

創業第一站:小企業報稅

Greze 離開 Plaid 後,先休息了幾個月陪家人,接著以 B2B(企業對企業)的角度尋找 AI 能徹底改變產品體驗的市場。他選了小企業報稅,理由很直接:稅務充滿文字,大型語言模型最擅長處理文字;輸入資料又多是財報、租約這類格式固定的文件。他們做了技術評估,確信兩年內,從財報與文件到完成一份企業報稅申報書,整個流程都能被 AI 自動化。

他們花了一年把產品做出來。Greze 說,產品本身是成功的,失敗的是市場推廣:就算確定報稅一定會被自動化,要怎麼有效率地觸及數百萬家企業、把產品賣出去,問號比預期多得多。

為什麼關掉一門賺錢的生意

第一年營收略低於 100 萬美元,他們估計第二年可做到 250 萬到 300 萬美元。Greze 說,如果是 AI 出現之前,這是很漂亮的成績;但在 AI 時代,這不會是一家能長成創投等級規模的公司。他的理由有幾層:

  • 既有業者追得上。 新創的優勢是速度與不同的產品、推廣方式,但牆上有一個倒數計時器:你必須在既有業者用同樣技術追上、並靠原有通路優勢反擊之前,先建立口碑與市占。報稅業者可以直接用 AI 幫現有客戶自動化,速度可能比新創搶市占還快。
  • 一年只賣一次。 報稅是年度性的,無法成為每天都會打開的工具。Rampell 補充,它不可能變成「每日活躍」的產品。
  • 口碑傳不開。 很少人會炫耀自己的報稅經驗;就算有,也是報完稅之後,剛好不是別人在找新會計師的時候。Greze 說,一位做教育科技的朋友也有同樣困擾,學校一年只有兩個採購時段,他當初「選擇忘記」這個教訓。

第一個報稅季結束後,他和共同創辦人花了一週邊散步邊喝咖啡,最後決定換方向。Rampell 說這很勇敢,因為公司並不是做不起來。Greze 坦承當下感覺像失敗,但他回到創業的初衷:一是想對世界產生影響,二是想和團隊一起工作。如果自己不再相信公司能有好結果,就很難每天面對團隊,也很難說服手上有其他上市公司 offer 的求職者加入。

他說,最難的是向別人承認失敗、向稅務團隊說公司不做報稅了。但想通之後,朋友不會因為你成敗就不是朋友,員工可以給予妥善的資遣與協助找下一份工作,決定其實沒有想像中難。

時間壓力也幫了忙。因為報稅是年度循環,他們只有大約 10 月中旬起一個月的空窗期可以轉型:不能在 4 月報稅季剛過、才答應幫客戶報稅後轉向,也不能在 1 月簽下一半合作夥伴後才轉。他認為,非循環型的生意反而容易一直告訴自己「再試一個月看看」,結果一年後連轉型的資金都沒了。

小評: 這段最值得創業者記住的是「賺錢不等於值得做」。Greze 評估的不是公司能不能活,而是在 AI 讓既有業者也能快速複製的情況下,新創有沒有足夠時間跑贏對手。年度循環、低使用頻率、缺乏口碑擴散,三者加在一起,讓這個市場很難規模化。

轉型:從報稅到 AI 助理 Town

他們認真評估了大約四個方向。最後成為 Town 的靈感,其實來自報稅客戶:客戶常說,自動報稅很棒,但他們也花很多時間安排會議、開會前忘了會議要談什麼、客戶總是問同樣的稅務問題,「能不能幫我先擬好回覆?」

Greze 發現,這些工作都不複雜,卻沒有人在電子郵件與行事曆上做出好用的 AI:會議安排、會前準備、會後追蹤、回覆常見郵件、幫人準備好一天的行程。他們開始做的時間點,剛好碰上 Anthropic 的 Claude Opus 4.5 推出、AI 代理人(能自主完成多步驟任務的 AI)在寫程式上越來越能獨立工作。這個簡單洞察加上模型能力的突破,讓他們很快找到產品市場契合(product market fit,也就是產品真正解決了使用者需求、使用者主動拉著你往前走)。

他說,從去年 12 月到今年 4 月,產品每天成長約 1% 到 1.5%,客戶不斷要更多功能,路線圖非常清楚,於是結束封閉測試正式上線。他們後來發現,多數企業本來就靠電子郵件與行事曆運作,尤其是業務、商務開發、招募這類對外角色,市場規模比想像中大,而且不只在美國;Rampell 提到 Town 甚至意外在日本很受歡迎。

Rampell 也分享了一個插曲:Ben Horowitz 傳訊息給他說發現一個很棒的工具叫 Town,「改變了我的人生」,他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熟悉的那位做小企業報稅的創辦人,一週後 a16z 就成為投資方。

他怎麼看這個商業模式

先讓使用者愛上,再去搞定企業

Rampell 點出一個關鍵:企業軟體常常「付錢的人不是用的人」。付錢的是資安長、IT 部門,用的是第一線員工,如果只討好付錢的人,很容易做出難用的產品。

Greze 引用他在 Dropbox 的經驗:從世界級的產品體驗出發,再補上企業需要的功能,雖然辛苦但做得到;反過來從合規、IT 需求出發,再想辦法讓產品變好用,幾乎不可能。所以 Town 先專注在產品體驗與自助式成長(PLG,product led growth,讓使用者自己註冊、自己用出價值,而非靠業務推銷),同時把資料安全與隱私的基礎打好,之後再補上企業管理功能。

他的判斷是,企業主管在個人生活中體驗過好用的 AI 助理後,會要求公司也導入同樣的體驗。Rampell 用 iPhone 取代 BlackBerry 的歷史比喻:很多執行長在聖誕節拿到 iPhone,用過之後就要 IT 部門「想辦法讓它在公司能用」。Greze 補充,他也不想成為當年在 iPhone 上做企業郵件、號稱合規卻很難用的 Good Technology。

從郵件與行事曆起步,一步步「贏得」更多權限

Greze 認為,AI 代理人能掌握的資料越多、能呼叫的系統越多,就越有用。但企業不可能一開始就把核心系統全部交出來。他的做法是:先只連接郵件與行事曆,讓使用者感受到價值,例如幫你準備會議、依最新數字更新簡報;接著才「贏得」請你連接客戶管理系統(CRM)等核心系統的權利。企業端則需要稽核紀錄、敏感資訊隔離,以及讓財務長看得懂 AI 費用花在哪裡的成本控管。

所以他的策略是:產品體驗與自助成長鎖定中小企業與中型企業,因為他們規範少、導入快;資安、合規與財務功能則對準大企業。

Town 是一台「算力分配機器」

Greze 把 Town 定位成「幫人找到越來越多地方使用 AI」的產品,他稱之為 token 分配機器。token 是 AI 模型計費與處理文字的基本單位,可以想成 AI 的工作量。隨著 token 越來越便宜,很多以前不值得做、也不會叫人做的事,現在都值得交給 AI。

他舉了兩個例子:

  • 會前準備。 就算有秘書,也不會為每一場 30 分鐘的會議寫完整的會前筆記;但 AI 可能只要一美分,還能順便查與會者最近在 X 上說了什麼。
  • 餐廳比價。 餐廳的批發商每月或每季寄來上千項商品的價格表,理論上應該定期比對有沒有漲價、要不要換供應商,但幾乎沒人做。用 Town 花五分鐘設定每月自動比對,一個月成本約一美元;就算 12 個月中有 11 個月什麼都沒找到,找到的那一次可能就省下數百甚至數千美元。

Rampell 把這連結到傑文斯悖論:瓦特改良蒸汽機後,煤的用量不減反增,因為效率提升讓用途暴增。過去請得起執行秘書的人很少,但如果助理能用晶片「量產」,市場會大得多。他也指出,問餐廳老闆「要不要一個執行助理」,對方會一頭霧水;問「要不要每年幫你在生菜上省 500 美元」,答案就是要。

先橫向、再垂直,用 AI 打造「客製化軟體」

Greze 認為,AI 產品的功能會越來越相近,靠「功能領先」建立優勢會越來越難。他的賭注是讓 AI 為每位使用者客製化:電工、創投、秘書註冊後,看到的建議自動化項目各不相同。

做法是:Town 不看使用者資料,只看彙總數據找出重度使用者,再去訪談他們,例如十位經營餐廳的重度使用者有哪五件事是共通的,然後做成範本(Town 稱為 routines)。新使用者註冊時,系統從信箱判斷你可能是餐廳老闆,就推薦這些範本。訪談本身也能用 AI 自動排程與記錄,讓整個流程「以 AI 的速度」而非「人的速度」運轉。他也指出,一個人往往同時有好幾個角色,例如餐廳老闆也兼管財務、出租度假屋、安排孩子的暑期活動,所以需要的是貫穿各種角色的客製化。

他特別拿這個做法和 AI 實驗室常見的前線部署工程師(FDE,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派工程師進駐客戶公司、了解流程後幫忙打造客製化系統)模式對比。他認為 FDE 現在看起來很好,但隨著模型越來越強,這種靠人工的方式反而會越來越不划算,用 AI 自動化打造客製軟體的方式會更能規模化。

小評: 這套邏輯的核心是「AI 越便宜,值得做的小事就越多」,而真正的難題不是 AI 能力,而是讓使用者知道原來這件事可以交給 AI。這也是為什麼他強調推薦與範本,而不只是給使用者一個輸入框。

他怎麼看 AI 代理人的競爭

和自己的供應商競爭

Rampell 問了最尖銳的問題:OpenAI、Anthropic 也都能連接各種服務了,Town 的價值在哪?他也點出這個時代的怪現象:90 年代賣網路設備的 Cisco 從沒想過自己去開書店或拍賣網站,但現在提供 AI 模型的公司正在往應用層發展。

Greze 坦言,和自己的供應商競爭本來就有風險,對方的成本還比你低。他說「小答案」是 Town 在郵件與行事曆體驗上想得比別人深,但這個優勢別人隨時可能追上。他的「大答案」有四點:

  • 中立。 他會問中型企業:你知道未來三到五年哪家模型最好嗎?沒人知道。買了某家實驗室的產品,就只能用那家的模型;Town 則會依當下情況選擇最適合的供應商,包括語音、影片、簡報等不同能力,也包括開源模型。他舉例,有些公司兩年前選了 OpenAI,後來 Anthropic 在寫程式上領先了約一年,只好兩家都用。
  • 資料與脈絡歸企業所有。 他認為,AI 對你公司的所有了解,也就是資料、記憶與脈絡,是企業的新資產,應該完全屬於企業,而且要能在一天內轉移到其他服務。他承認這會降低客戶的轉換成本,但這正是他的賣點;他也批評派 FDE 進駐的做法,本質上是在提高客戶的轉換成本。
  • 不拿客戶資料訓練模型。 他認為,公司的經營方式一旦進入別人的模型權重,等於把讓你成功的東西賣給別人。
  • 更敢讓 AI 做決定。 例如 Town 的團隊版能讓不同員工的 AI 代理人彼此詢問:「公司裡有沒有人認識這家潛在客戶財務部門的人?」過去要在 Slack 發問、等一天才有答案,現在可以立刻得到。Rampell 形容「人類是很慢的路由器」。Greze 認為未來需要人類介入的環節會比現在少很多。

他也提到,OpenAI 正在打造與 Rogo、Harvey 等垂直領域 AI 新創競爭的產品,企業應該思考實驗室會往上游延伸到什麼程度,不該被單一應用綁住。

「金髮女孩區間」與時間差

Rampell 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太小沒人在意,太大會成為實驗室的頭號目標。寫程式的市場就是太重要了,Anthropic 不可能放手;而 Town 這種橫向、分散的應用,短期內對實驗室來說還不是非做不可的事。

Greze 部分同意,但他認為「AI 幫企業做更多事」的市場比寫程式更大,實驗室進場只是時間問題。他估計現在還不會動到大型實驗室的營收,但 12 個月後就會,而且變化會非常快。

AI 沒有普及,問題不在智慧而在「動手的人」

Rampell 認為矽谷可能高估了 AI,但世界其他地方明顯低估了 AI。Greze 舉了一個例子:某個海島上出租衝浪板與沙灘車的小店,用 Town 比對歸還前後的照片,判斷要不要退押金。他說這完全不在自己的預期內,而關鍵是那家店裡剛好有一個愛動手研究的人。

他的結論是,AI 擴散慢,是因為世界上這種願意動手的人不夠多。ChatGPT、Claude 裡早有很多能幫小企業省時間的功能,但多數人只把它們當成更好的搜尋引擎。所以產品不能只是一個輸入框,必須主動展示價值、直接幫使用者做好。他說,使用者會留下來的關鍵,是連接郵件、行事曆和一個核心系統,並且建立過一個超出預設功能的客製化流程;他的目標是讓這一步也自動化。他也提到,近兩個多月來,AI 助理操作電腦與瀏覽器的成功率大幅提升,但多數人還沒體驗過。

中立代理人與被打破的廣告契約

最後一段,Rampell 談到網路上長久以來的「廣告契約」:網站免費提供內容,換取你看廣告。當 AI 代理人代替人上網,這個契約就被打破了。他指出 Amazon 對代理人採取較對立的態度,因為它有龐大的廣告生意。

Greze 主張,使用者應該擁有一個中立的代理人,唯一收入來源是使用者本人,才能給你不受廣告影響的資訊。他也提醒,不是所有摩擦都該消除:在紐約 SoHo 逛街是享受,買衛生紙則只想越快越便宜越好;幫孩子買樂高時,看到其他積木玩具的廣告反而有幫助。

他認為 Amazon 不該封鎖代理人,因為「沒有介面的 Amazon」可能是比 Amazon 更大的生意;更好的反擊是推出自己的個人代理人。他也以 Meta 的 Muse 為例推測:Muse 也許永遠不需要放廣告,而是用從 Muse 得到的資訊在 Instagram 上更精準地投放廣告,讓變現和代理人體驗脫鉤。他的總結是,過去「把供給集中起來」很有價值,是因為人的注意力有限;當注意力可以被自動化,這種價值會大幅下降。

Rampell 則補充,有錢沒時間的人過去不會用比價網站、不會花兩小時找優惠券,但 AI 代理人能替他們做到,這會打破許多原本靠「時間成本」區隔客群的商業設計,例如信用卡權益與優惠券。

小評: Greze 的競爭策略可以濃縮成一句話:既然打不贏實驗室的模型與成本,就站在企業這一邊,主打中立、資料可攜、不拿資料訓練。這套說法在企業擔心被單一供應商綁住的時候很有說服力;但它的前提是實驗室不會在這些面向上讓步,而且 Town 的產品體驗要一直領先。

這對讀者代表什麼

  • 「能賺錢」和「值得做」是兩回事。 對創業者與上班族都一樣,評估一件事不只看現在的成績,也要看在 AI 加速下,既有競爭者多快能追上。
  • AI 最先幫上忙的,往往是沒人想做的小事。 會前準備、價格比對、照片比對這類「值得做但沒人做」的工作,是一般人與小企業最容易從 AI 得到好處的地方。
  • 選 AI 工具時,想一想「被綁住」的風險。 你的資料與 AI 對你的了解能不能帶走、能不能換模型,可能比單一功能好不好用更重要。
  • AI 已經比你上次試用時強很多。 如果你兩年前試過覺得不好用,值得再試一次。

未來投資可以留意的方向

以下為本站編輯的評論與觀察清單,不是節目中來賓的說法,也不構成投資建議。

  • AI 實驗室往應用層擴張: OpenAI、Anthropic 等公司若持續推出垂直產品,應用層新創的定價與市占將承壓。可觀察實驗室產品營收與 API 營收的比重變化。
  • 「中立層」與多模型路由: 若企業普遍擔心被單一模型供應商綁住,能整合多家模型、讓資料可攜的平台可能受惠;風險是實驗室以價格與整合優勢壓縮其空間。
  • 既有軟體業者的 AI 升級: Greze 放棄報稅的理由之一,是既有業者能更快用 AI 服務現有客戶。這提醒投資人,擁有通路與客戶基礎的既有業者,未必是 AI 的輸家,可觀察其 AI 功能的採用率與營收貢獻。
  • 電商與廣告模式的轉變: 若 AI 代理人大量代替人購物,依賴廣告與流量的平台(如 Amazon 的廣告業務)可能面臨壓力,而能推出自家代理人、或不依賴廣告的零售商可能有新機會。這是長期趨勢,短期影響難以量化。
  • 算力需求: 「token 越便宜、用途越多」的傑文斯悖論若成立,整體 AI 推論需求將持續增加,對雲端與晶片供應鏈是長期支撐;風險是價格下滑速度超過用量成長。

主要風險: AI 實驗室加速進入應用層、企業導入速度慢於預期、資料隱私與資安事件,以及 AI 應用新創估值對市場情緒高度敏感。


來源

非逐字翻譯、觀點整理,不構成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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