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Thiel 對談 Isaacson:AI 該踩油門不該暫停,真正的風險是以安全為名的全球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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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記作家 Walter Isaacson 的訪談節目《The Builders》這集請來 Peter Thiel。Isaacson 在開場說,做這個系列時他發現,這些打造未來的人價值觀常常很不尋常,有的極度自由放任,有的看不起同理心,所以他想問問這位「建造者的建造者」:我們到底在打造什麼?這場約 56 分鐘的對談於 2026 年 9 月 16 日錄製,從 AI 引發的反彈、AI 公司會不會壟斷、該不該暫停 AI,一路聊到 Thiel 常講的「敵基督」、創辦人的道德,以及人類和 AI 到底有什麼不同。
以下是聽完後的重點整理與評論。
誰在對話?
- Peter Thiel:PayPal、Palantir 共同創辦人,創投 Founders Fund 創辦人,Facebook 早期投資人,2005 到 2022 年擔任 Meta 董事。他投資過的人包括馬斯克(PayPal 時期)、Palantir 執行長 Alex Karp、OpenAI 的 Sam Altman,也支持過副總統 JD Vance 從政。
- Walter Isaacson:暢銷傳記作家,著有《馬斯克傳》《賈伯斯傳》,曾任 CNN 執行長與《時代》雜誌總編輯,現為杜蘭大學歷史教授。
關係揭露: Thiel 透過 Founders Fund 投資許多 AI 與國防科技公司,Palantir 也是 AI 相關企業,他對 AI 加速與監管的看法,與自身投資利益相關。
AI 為什麼引發反彈?贏家與輸家都還看不清
Isaacson 一開場就問:過去幾個月社會對 AI 的反彈很大,原因是什麼?Thiel 說原因很多:AI 會帶來大量成長,但過程很有破壞性,而且誰是贏家、誰是輸家都還不清楚;再加上《魔鬼終結者》《駭客任務》這類反烏托邦情節,大家某種程度上真的相信,也不完全沒道理。
他也回顧了這股擔憂的來歷:Demis Hassabis 創立 DeepMind 並賣給 Google 之後,馬斯克和 Altman 隔年左右成立 OpenAI,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家「反 Google」的公司,理由是這項技術太重要、太危險,不能只握在一家公司手上。馬斯克大約 2018 年離開,2020 年前後又有七個人離開 OpenAI 創立 Anthropic,因為他們想更嚴肅地看待安全問題。
有效利他主義:抓對了一件大事
被問到「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是什麼,Thiel 說 2000 年代在舊金山灣區東邊的柏克萊、奧克蘭一帶,有一群關心理性與未來的人,一直在討論 AI 可能比大家想像中更早到來:AI 被過度承諾了幾十年,但摩爾定律持續推進,也許關鍵不是更好的演算法,而是硬體夠強之後自然就會發生;一旦發生,會徹底改變社會,也可能很危險。
他說這群人有些部分「有點瘋、有點像邪教」,但有一個邪教的優點:他們知道一件別人不知道的大事,而且這件事他們說對了,就是 AI 就在眼前。他半開玩笑地說,有哪個邪教能建立像 Anthropic 這麼成功的公司?上市估值可能接近 2 兆美元,六七年內就躋身全球市值前幾大,「邪教從來沒做到過這種事」。他強調,批評對手之前,應該先把對方的論點理解得跟他們自己一樣好,甚至替他們講得更好。
他也提到,AI 的定義有很多種:從滿街的監視攝影機、中國那種極權式 AI,到哲學家 Nick Bostrom 想像的神一般的超級智慧。最關鍵的是介於中間的版本,也就是像圖靈測試說的,你從輸出分辨不出它是不是人。這會引發最基本的經濟學問題:AI 是人的互補品,還是替代品?
AI 會搶走工作嗎?整體會更好,但波動會變大
Isaacson 說他在杜蘭大學的學生很擔心 AI 會讓他們失業。Thiel 先聲明「沒有人真的知道」,接著給出他的判斷:整體來看,AI 會大幅提升生產力,對經濟有相當的通縮效果;只要 AI 沒有被極少數公司壟斷,一般人的生活應該會變好。19 世紀的盧德分子擔心機器會取代人,結果某些產業確實受到很大衝擊,但人力也被釋放出來去做更有生產力的事,他對 AI 的直覺仍是如此。
不過他也替這種焦慮說話:即使一般人平均會更好,如果原本預期加薪 3%,結果變成正負 10% 的波動,在一個不喜歡風險、不喜歡變動的社會裡,大家會覺得好處看不見,壞處和衝擊卻很明確。所以他能理解這種焦慮,只是認為方向錯了。
會不會被四五家公司壟斷?競爭激烈到像生死鬥
Thiel 說,過去 200 多年的科技創新,大部分好處流向消費者與勞工,企業只拿到一小部分;網路和軟體是例外,出現了獲利極高、像天然壟斷的企業,所以大家擔心 AI 會重演,而且規模更大,這很合理。
但他身為投資人的觀察剛好相反。他最常問新創的問題是「告訴我你為什麼有壟斷地位」,結果 AI 公司講起成長和技術都很精彩,講到壟斷就非常薄弱。整個產業像一場高速賽跑:2010 年代初 DeepMind 領先,後來 OpenAI 靠 ChatGPT 超前,Altman 又搶先鎖定大量晶片、蓋資料中心,正確押注了極度燒錢的策略;現在 Anthropic 可能稍微站上領先位置,但 Google、Meta 和 Grok 也沒落後太多,中國可能也差不遠。他說,這些人之間的戲碼像莎士比亞劇一樣瘋狂,大家都把它當成生死之戰,「這是離壟斷最遠的狀態」,好處也就比較可能廣泛分配給社會。
小評: Thiel 是《從 0 到 1》裡「追求壟斷」理論的代表人物,由他說出「AI 公司的壟斷故事很弱」,對投資人是很直接的提醒:在競爭這麼激烈的市場,技術領先未必轉化為長期超額利潤,估值時要特別看清楚護城河在哪裡。
不該暫停,要全力踩油門
Isaacson 指出,競爭越激烈越難監管,也不可能暫停。Thiel 說他對中國模式的「高科技極權」很擔心:它不像史達林或毛澤東那樣暴力,但它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們不希望這種模式勝出。
被問到是否同意老朋友 David Sacks 和川普總統的立場,也就是因為要和中國競爭,不該再談暫停 AI,他說大致同意,而且他和 Sacks 是幾十年的朋友。讓他公開說這些話比較不自在的地方在於,連 AI 大公司自己都在呼籲放慢。不過他明確表態:他不在「按暫停鍵」那一派,美國需要「盡可能用力踩油門」。
Isaacson 追問,最近幾週的 AI 資安事件那麼嚇人,難道不會讓他改變想法?Thiel 說,某種程度上你必須發展 AI 技術才能控制 AI 技術,如果假設中國也會發展出同樣的東西,美國更不能失去領先,否則可能被網路攻擊打垮。
沒有成長的社會,是零和社會
他認為更核心的是經濟問題。美國社會靠成長運作,中產階級的定義就是相信下一代會過得比自己好,而千禧世代和 Z 世代已經失去這種期待。他不確定 AI 夠不夠把它找回來,也承認 AI 可能分配不均,但如果當年禁止網路、現在又禁止 AI,美國就幾乎沒有成長,會變得更像歐洲、更像日本:一個「有人贏就有人輸」的零和社會,那會糟得多。
Isaacson 坦承,像他這樣的人過去相信全球化、移民、自由貿易,也確實帶來了成長,卻沒料到會讓那麼多人被拋在後面,AI 會不會也這樣?Thiel 的看法是,全球化主要是利用勞動成本套利,例如中國工資只有美國的 5% 時,大家買到便宜的 T 恤、幾乎人人受益,但套利空間縮小後就越來越零和;科技若真的有效,是「用更少做更多」,提升的是人均 GDP,本質上更有進步性。網路的問題在於它不夠大,他認為 AI 比網路更大,有機會用比全球化更平順的方式提升人均 GDP。
小評: Thiel 把 AI 定位成「人均生產力」的工具,而不是單純的總量成長,這和多位科技領袖談 AI 能緩解財政與成長壓力的論點方向一致。對投資人來說,關鍵指標會是 AI 能否在企業端真正提升每位員工的產出。
AI 會毀滅人類嗎?機率被高估了
Isaacson 問他是否擔心 5% 到 10% 的機率出現 AI 末日,有沒有準備地堡。Thiel 說,地堡對那種末日不會有幫助;人類對機率的直覺很差,5% 到 10% 的「全人類被消滅」機率太高了,他不認為會發生,甚至稍微高於零都嫌高。他反過來提醒:不創新也有風險,如果中國在 AI 上超越美國,又遇上兩國對抗升溫,中國很可能會把它當成武器。
Isaacson 拋出思想實驗:如果沒有中國,是不是就能暫停?Thiel 用一個老笑話回應:「林肯夫人,除了那件事以外,戲好看嗎?」意思是這個假設太脫離現實。
「請監管我們」的三種解讀
Thiel 認為,AI 公司自己承受很大壓力,也有很多內部控管,而且比政府更懂這項技術,政府其實不知道怎麼監管。他用略帶嘲諷的角度說,公司跟政府說「請監管我們」,也許是因為知道政府不會做、也做得很慢,反而讓自己脫身。
他分享了在 Meta 的經驗:他 2005 到 2022 年擔任 Meta 董事,2018、2019 年前後,祖克柏的公司說法是「我們需要監管,希望政府告訴我們能做什麼」。他當時對祖克柏說:「他們不想監管你,他們只想罵你。」他說祖克柏大概保有「平民被傳喚到國會次數最多」的紀錄,被八個國會委員會叫去作證。
第三種解讀是對內的訊息:當 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說「這項技術非常巨大、非常危險」,等於在告訴員工「你們在史上最重要的公司工作」,這有很強的激勵效果。
「敵基督」到底是什麼意思?
Isaacson 坦言,他一直很想搞懂 Thiel 到處演講談的「敵基督」(Antichrist)。他引述 Thiel 約一年半前說過的話:敵基督不會靠製造 AI 末日奪權,而是靠讓所有人相信末日即將到來。
Thiel 說,現在回頭看,他有點想來一圈勝利繞場。他用核武歷史類比:1945 年後,奧本海默等核子科學家認為美國獨自擁有核武太危險,主張交給一個更強大的聯合國,甚至建立真正的世界政府,否則就會爆發核戰。最後世界得到的是「部分的」全球管控,核武一直沒消失,但整體來說效果不錯,Isaacson 也提到這促成了 Acheson-Lilienthal 報告。
他承認 AI 確實有生存風險,氣候變遷、其他環境風險和核武也都是真的。但他想在討論中加入另一個同樣嚴重的生存風險:一個「溫和極權」的全球單一政府。他的理由是,蘇聯雖然是極權體制,但世界上還有「外面」,所以它最終會衰敗瓦解;如果整個世界都變成北韓,就沒有外面了,這可能是無法逆轉的災難。
他解釋,敵基督是中世紀、聖經裡的概念,指在歷史終結時統治全世界的暴君。在 17、18 世紀,人們想像敵基督會用科學技術造武器征服世界,我們今天仍用這種框架想像,例如《奇愛博士》裡造核彈的瘋狂科學家。但他認為,在現代政治裡,對科學技術的恐懼才是更強大的力量,例如氣候變遷這類議題,聽起來就需要一個全球監管機構。他也提到 Eliezer Yudkowsky 去年秋天出版的《If Anyone Builds It, Everyone Dies》(誰造出來,大家都會死):書中對 AI 風險的情境寫得很詳細,但到了「必須全球監管」這部分卻非常模糊。他的結論是:大家都在擔心末日,卻沒人擔心敵基督,這本身就說明我們該多擔心敵基督一點。
Isaacson 問,為什麼一定要用宗教語言?Thiel 說,第一,這很能吸引注意力。第二,1945 年後原子科學家聯盟拍過一部短片,叫《One World or None》(一個世界,或者沒有世界),如果問題被設定成「一個世界政府,還是毀滅」,大家會想都不想就選世界政府;但如果改成「敵基督,還是末日」,重點就不是宿命論,而是兩者同樣糟糕、都要避免,逼我們去找一條溫和的第三條路。
小評: 撇開宗教用語,Thiel 的論點其實是一個治理問題:為了管控 AI 風險而建立的全球機構,本身也可能變成風險。對產業來說,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科技界對國際 AI 監管框架的態度如此分歧。
科技億萬富翁權力太大了嗎?
Isaacson 說,社會對「科技兄弟億萬富翁」的反彈有一部分他能理解:未來掌握在少數人手上,而這些人的道德護欄似乎比以前的人更少。
Thiel 說,他的基金叫 Founders Fund,專門投資創辦人,但 Isaacson 用「建造者」這個詞可能更好,因為真正的影響力來自長期的複利成長,比較像馬拉松。他說可以先接受 Isaacson 所有的描述,但要問:替代方案是什麼?在企業層面,創辦人主導的公司之外,另一種選擇就是 MBA 出身的官僚,加上一個什麼都不想做的董事會。他認為公司只有這兩種:可能危險但很有啟發性、會做新事情的魅力型領導者,或者無聊的官僚組織。
被問到蘋果在賈伯斯之後是否變得官僚,他說是的,在他看來蘋果在賈伯斯之後就沒做出什麼新東西:研發支出比例在大型科技公司中最低,庫藏股規模最大,成了一檔經營良好的價值股。庫克是「反賈伯斯」,零魅力的高效營運者;手機已經是巨大的發明,剩下的就是擴大規模、經營品牌。對股東來說兩種人都可能是好的,但他認為馬斯克或賈伯斯對社會的貢獻遠比庫克大。
輕鬆一點:Thiel 的「計分板」
Isaacson 說,大家總以為他寫的人物只是想賺錢,他不這麼認為,那 Thiel 的計分板是什麼?Thiel 說他可能太喜歡贏了,也真的很愛想法,最接近嗜好的事情是和人吃一頓有意思的晚餐、聊天。他有時會合理化說這讓他成為更好的投資人,但又自嘲「可能根本沒關係,只是我當個無聊書呆子的藉口」。
進步的目的是什麼?原子世界停滯太久
Thiel 重提他常講的觀點:1970 年代以後,「位元」世界進步飛快,「原子」世界則慢了下來。他 1980 年代末在史丹佛念大學時,機械、航太、化工工程都已經不是好科系,因為原子世界太慢、管制太多,核子工程更早就過時了,最後只剩電腦科學。他希望人類重新在實體世界取得進步,特別是醫療:就算延長壽命聽起來太怪,至少能不能治好失智症、阿茲海默症?他希望 AI 能帶動科學與工程更全面地重新啟動。
那個很長的停頓
Isaacson 提起 Thiel 接受《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Ross Douthat 訪問時,被問「你希望人類延續下去嗎?」停頓了很久。這次他再問一次:人類存續是不是最重要的目標?
Thiel 說那當然是極其重要的目標,但不能是唯一的目標,因為什麼都不做,人類也能存續。他當時停頓,是因為聽到問題背後的盧德主義:既然科技危險,為什麼不維持現狀就好?他的立場是,啟蒙運動的核心任務就是改善人類處境,讓人生不再像霍布斯說的「骯髒、粗野而短暫」,沒有理由不讓壽命更長,或至少治好更多可怕的疾病。他也提到核能是碳中和的技術,是讓人類以更低碳方式存續所需要的。所以,他希望人類存續,也希望人類興盛,而這需要進步。他也坦言,矽谷一向不太會說明科技的意義,也許這本來就不完全是矽谷該回答的。
吉拉德的模仿欲望:最好的建造者不跟風
Thiel 在史丹佛讀哲學時受法國思想家吉拉德(René Girard)影響很深。吉拉德認為人類天生是模仿的動物,他喜歡引用亞里斯多德的話:人和其他動物的差別,在於更善於模仿。小孩靠模仿父母學語言,文化也靠模仿傳承;但當兩隻猿猴伸手拿同一根香蕉,模仿就會變成衝突,變成對地位和虛名的空洞競爭。他引用拿破崙的說法:給將軍們勳章,就能讓他們做出驚人的事。
他說,他最欣賞的建造者,往往有一種獨特而持久的願景,來自第一原理,而不是社會共識。他舉馬斯克要去火星為例:這不是社會常規的想法,卻開啟了一整條成長和建設的道路,如果他沒做,也許永遠不會發生。他認為馬斯克和賈伯斯是兩位最偉大的「不跟風」建造者,賈伯斯把各種元素以獨特的方式組合,帶來了能上網的手機。
Isaacson 指出,模仿、生成,這些正是描述 AI 的語言,圖靈當年就把它叫做「模仿遊戲」,那吉拉德會怎麼警告我們?Thiel 說,吉拉德認為我們常把科技看成有自主性的東西,例如把核彈說得像神一樣,但真正的問題在使用它的人。所以 AI 的關鍵問題之一,是打造這些公司的人到底被什麼驅動。他說他花了無數時間思考,很難看透,但整體來說,他給馬斯克、Dario Amodei、Sam Altman、祖克柏這些人的評分是「好遠多於壞」,他們很容易被妖魔化、被當代罪羔羊。他也說,Isaacson 的傳記多半認為這些人很複雜、但好多於壞,而真正相反的觀點不是「他們很邪惡」,而是「個人根本不重要」,他不同意後者。
寧要「邪惡」但能幹,也不要無能
被問到建造者避免作惡重不重要,Thiel 遲疑了一下,才說「是……應該是吧」,接著說這件事有很多種版本,也很複雜:也許「看起來不邪惡」只是公關手法;比爾蓋茲擅長「美德表態」,馬斯克則是「惡行表態」,在今天的世界,惡行表態也許反而比較誠實。
他接著提出一個區分:「好」的反義詞,是道德上的「邪惡」,還是能力上的「差勁」?法拉利很耗油,但不是爛車;東歐的拉達、衛星牌汽車老是故障,比高爾夫球車還差,那才是爛車。他說好當然勝過邪惡,但邪惡至少能幹,不是無能。即使馬斯克被不斷妖魔化成「邪惡」,至少沒人說他「差勁」。
Isaacson 反問:難道你不寧可要平庸的官僚,也不要邪惡的人?Thiel 說,如果平庸代表無能,那邪惡的人至少能把事情做成。他強調自己站在「善勝過惡」這一邊,但「惡勝過差勁」。他用浮士德的兩個版本說明:馬羅筆下的浮士德是個騙人的假鍊金術士,是差勁的科學家,直接下地獄;歌德筆下的浮士德與魔鬼交易取得知識,但做的好事多於壞事,最後得救。他說自己不認為自己是魔鬼,也不認為自己是浮士德,但他比較認同歌德。
他認為這是整個社會的普遍感受,因為大家到處都碰到無能,例如去監理所,你不會說那是邪惡,只是差勁。他也舉例:2000 年代保守派攻擊幹細胞研究是「邪惡的科學」,卻輸了這場辯論,因為大家覺得「如果它真的能治病,就不可能全是壞的」;1990 年代保守派批評前衛藝術時,不說它邪惡,而說它「根本不算藝術、是爛藝術」,結果成功讓政府停止補助。他的結論是:說它差勁,就會被砍預算;說它邪惡,反而會拿到資金。
被問到投資創辦人時,他把道德羅盤放在什麼位置,他說排得很高。他也說不喜歡投資「只是一門生意」的公司,例如每次買賣股票抽一點手續費的券商;他喜歡有超越性目標的公司,像馬斯克要去火星,他不確定該怎麼在善惡光譜上評分,但那顯然不只是生意。
小評: 「惡勝過差勁」這句話容易被斷章取義,但放在投資脈絡裡,他想表達的是對執行力的高度重視,以及對「只會表態、做不出成果」的組織的不信任。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麼長期押注強勢創辦人主導的公司。
人類和 AI 有什麼不同?意識與關係
最後 Isaacson 問:AI 時代,人類還有什麼是獨特的?Thiel 說,關於 AI 的問題,其實是關於我們自己的問題。像 MIT 語言學家杭士基那樣把語言當成人類核心能力的說法,「到 2022 年以前看起來都還不錯」。
他提出兩點。第一是意識:他大致採取笛卡兒式的立場,不認為 AI 現在有意識,也不認為將來會有。人看夕陽有一種屬於人的體驗方式,如果世界上沒有人,電腦不會以同樣方式體驗夕陽,那會是很大的損失。第二是吉拉德式的「關係」:人不只是一個自己思考的心智,而是在家庭、公司和社會中與他人互動。他認為 AI 理論上應該能改善這一點,例如讓人少做工廠裡機械式的勞動,多花時間在關係上,所以這兩個面向會變得更重要;如果用電腦取代所有人類,失去的就是這兩樣東西。
這對讀者代表什麼
- AI 產業競爭非常激烈,壟斷故事很弱。 連以「追求壟斷」聞名的 Thiel 都說 AI 公司講不出壟斷理由,代表領先者的地位隨時可能被取代,估值需要更謹慎看待護城河。
- 加速派與暫停派的拉鋸會持續。 Thiel 代表的是「為了與中國競爭,必須全力加速」的立場,這和美國現任政府方向一致,短期內大規模暫停 AI 的可能性很低。
- 監管本身也有風險。 Thiel 提醒,以安全為名建立的全球監管機構可能過度集權,讀者在看待國際 AI 監管討論時,可以同時思考「管太少」與「管太多」兩種風險。
- AI 的價值在於提升人均產出。 若 AI 真能像 Thiel 說的那樣提升人均 GDP,受惠的會是生產力明顯提升的產業與企業。
未來投資可以留意的方向
以下為本站編輯的評論與觀察清單,不構成投資建議。
- 前沿 AI 模型業者: OpenAI、Anthropic、Google、Meta,以及 SpaceX(SPCX)旗下的 xAI 競爭激烈,領先者頻繁更替,值得追蹤算力投資、營收成長與市占變化;風險是高資本支出與獲利難以持續。
- 國防與政府 AI: 美中科技競爭推升國防與國安 AI 需求,Palantir 等相關業者值得留意;風險是估值偏高與政策變動。
- 實體世界的 AI 應用: Thiel 期待 AI 帶動「原子世界」重新進步,醫療、生技、能源(包括核能)與先進製造可能是長期受惠方向;風險是監管審批時程長、商業化慢。
- 創辦人主導的企業: Thiel 偏好由強勢創辦人帶領、有長期願景的公司,投資這類公司要同時評估治理風險與關鍵人物風險。
- AI 監管政策: 留意美國聯邦與各州的 AI 立法、國際監管框架的進展,這些都可能影響 AI 企業的成本與發展速度。
主要風險: AI 產業競爭導致獲利不如預期、地緣政治升溫、監管方向轉變,以及 AI 衝擊就業引發的社會與政治反彈。
來源
- 聽後整理: Peter Thiel: The Real Danger of AI Isn't What You Think(YouTube/The Builders,2026 年 10 月 22 日上線,9 月 16 日錄製)
- 主持人:Walter Isaacson(The Builders)
- 受訪者:Peter Thiel(PayPal、Palantir 共同創辦人,Founders Fund 創辦人)
- 文中數字與說法皆為受訪者或主持人於節目中的陳述。
非逐字翻譯、觀點整理,不構成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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