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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該當異端，不是標準零件：Amjad Masad 談 AI 時代怎麼學習

站長

聽了 a16z Show 上 Replit 創辦人 Amjad Masad 跟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 的 Gagan Biyani、Erik Torenberg 談「AI 時代的大學到底該幹嘛」。整集大意是 Rethinking College for the AI Era。很多正好呼應「好奇心、做中學、不要過早最佳化」這些主題。想聽完整討論，請回原始訪談。

年輕人的社會功能，本來就是當異端

Masad 用科幻小說《城市與群星》開場：一座由超智慧打理得妥妥當當的城市裡，人們把記憶壓縮、再訓練成「正常公民」；直到系統故障，才誕生一個真正會問「城市外面有什麼」的人。所有人都覺得他很麻煩，偏偏文明缺的，往往就是這種人。

他把問題拉回現實：年輕人在社會裡的作用，歸根究柢就是去質疑那些根深蒂固的信念，去當異端。 但今天很多大學做的剛好相反：把不合主流的想法磨掉，告訴你「我們已經搞懂了，照我們的方法學，去找工作、當完美公民」。問題是，那個劇本愈來愈不穩，成績很好、照表操課，照樣可能失業，還背一堆債。

從文明角度看，真正錯失的機會，就是那個「頭腦清醒、還保有初心」的人。矽谷也有單一文化、也有盲點。所以你真正需要年輕人做的，不是更乖，而是去實驗，去試那些看起來不可能的事。技術變了、條件變了，不可能就變成可能。大學若還有價值，應該是把會用第一性原理思考的人聚在一起，鼓勵他們質疑，而不是把他們訓練成標準零件。

Steve Jobs 的書法課：繞路，可能才是最有用的路

若能重新設計 18 到 22 歲，Masad 想要的不是「別人規定你該學什麼」的學校，而是很多路徑並存的環境。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

他舉 Steve Jobs 在 Reed College 旁聽書法的例子：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被吸引，後來做 Mac 介面時，比例字距、字體選擇，才把那些點連起來。Jobs 自己說，只有回頭看，才能把點連起來。 現代社會常覺得這種繞路沒用；他反而覺得，那可能是大學裡最有用的事，可能因為一門完全陌生的課，從此改寫人生方向？

所以原則很簡單：

有自由選擇真正想學的東西。
當你著魔地在做一件事時，學校或環境應給予時間與空間，不要因為缺課就把學生趕出去。
身邊的人很重要。 長期待在極傳統的圈子，你也會變傳統；環境若鼓勵質疑，你也更容易敢質疑。

從興趣出發，再學工具；不是先背工具，再空想用途

Erik 講了一個例子：他小時候超迷籃球，也問過數學老師「學數學幹嘛」。如果老師能說：「你不是愛籃球嗎？薪資上限、球星數據分析都要統計與資料，不懂這些，你根本研究不透這項運動。」他一定會突然有興趣。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對「從既有興趣出發，再連到真正需要的知識」這麼興奮。Gagan 也舉例說：學寫程式，不該只是去上一門 Python 課；你該用 Python 去做一個你超想做的東西，把它當工具，在做的過程裡把語言學會。 有了 AI 之後，每個學生其實都能自己做到這件事，不需要有人先幫你量身訂一整套課綱。真正缺的，往往是自由，以及「我真的被允許這樣做」的信心。

Masad 甚至覺得「專案式學習」根本不該是流行詞，而該是標準做法。一個人學統計，卻沒人告訴他可以拿去分析籃球或自己的興趣，其實很奇怪。對務實型的人來說，「為知識而學知識」常常推不動；真正驅動的是能力：這東西能幫我做出我想做的、實現我想實現的嗎？把用途講清楚，學習動機往往會大幅提升。

太早創業，也可能是「過早最佳化」

程式裡有句話：過早最佳化是萬惡之源。 你可能很早就把一段程式調到極致，後來才發現那段根本不重要。

Masad 把同樣的邏輯套到年輕人身上：身邊朋友都募到很多錢、有人做出獨角獸，動機慢慢變成嫉妒，於是過早承諾一個自己其實沒那麼有興趣的點子，替一條還沒走到的路提前最佳化。他一路回到好奇心：真正驅動你的是什麼？當那個你願意投入十年的東西出現時，它自己會產生很強的引力，像他對 Replit，曾經很努力「不要」創辦，它卻一路膨脹到非做不可。

他也提醒：創投在點子還沒成形前就丟大錢進來，有時像音樂產業綁年輕藝人，年輕人甚至搞不懂自己簽了什麼。中間其實有一塊很大的空間：不是立刻十年創業承諾，也不是高度結構化的四年大學，而是幾年能探索、能試支線任務、有資源、有人說「再多一點」的緩衝帶。

他自己的路徑常常是兩邊擺盪：有時想做出東西，有時想到處讀、到處探索。兩者會互相餵養。例如突然迷西洋棋 → 寫程式解棋題 → 訓練模型 → 發現 LLM 下棋很差 → 一路鑽進「AI 自己做 ML」→ 最後變成產品方向。事先根本推導不出「下棋最後會變成一條Replit 新的業務線」。其實只是一路追感興趣的線索。

成為好人，不是附加題；道德羅盤要自己長出來

有人會說大學教的是「怎麼成為好人」。他們的看法是：正和、高信任的生態系，本來就會培養出更願意把世界往前推的人；人際能力、對社會有正面影響，本來就該是核心，而不只是技能清單。

Masad 補充：在這裡，「你是一個好人」的聲譽很值錢，別人才願意把錢、把治理權交給你。矽谷某種程度上已成 establishment，畢業生不只要會講圈內話，還得有能力走到圈外、甚至站到國會把事情說清楚。

談到價值觀，他說自己的道德羅盤是廣泛亂讀＋大量自省慢慢長出來的：我想怎麼活在這個世界上？希望自己成為怎樣的人？他目前最接近 Aristotle 的德性倫理學，用一種讓自己感到驕傲的方式行動，不管有沒有人在看、不管當下結果如何。原則要少而珍視，也要能隨世界更新；在愈來愈難預測的時代，純結果論往往也卡關，因為你根本算不準未來。

年輕人該有什麼特質？

Masad 的看法：

曾經在某一件事上鑽到夠深，深到可以教他一點東西。 主題幾乎不限。大多數人容易無聊、最後做大家都會做的事；你有沒有抓住一條線索一路追到底？這透露出毅力與內在動機，常常沒有立即回報，只是因為好奇。
能有逆向思维(contrarian)，但不要以為其他人都是白痴。 還是要尊重對話對象，保有基本人際能力，否則沒人想跟你相處。

一邊要有尖峰：挑一件事追到最後，看看自己能做到多好；另一邊要有底線：真實地讓人願意支持你，不是裝出來的討喜。而最討喜的一種樣子，往往就是：你對某個又冷門又有趣的東西，可以 nerd out 到停不下來。

Takeaways

年輕人的價值，常常是敢質疑；教育若只會磨平質疑，就浪費了文明最需要的那批人。
看起來沒用的繞路，可能是回頭才能連上的點。
先有想做的事，再學工具；AI 讓這條路更可行，缺的是許可與信心。
太早創業也可能是過早最佳化；真正該追的是引力夠強的好奇心。
信任、辨識力、德性，跟寫程式一樣，都是要「做過」才長得出來。

若想對照完整對話，請聽 a16z Show：Amjad Masad on Rethinking College for the AI Era。

本文為公開訪談的觀點整理與個人聽後感；教育選擇因人而異，非單一標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