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時代的教育：給下一代指南針，放下過時的人生地圖

最近聽完 a16z 談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 的訪談，心裡也在想 AI 時代孩子的教育，今天學會的東西，幾年後還有用嗎？未來還有哪些工作？孩子現在到底該學什麼？又該選哪一條路？

訪談裡面提到，我們所身處的，也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值得期待的時代之一。

因為過去，一個人想把腦中的想法變成現實，需要很多資源、專業、金錢與人脈。你想寫程式，要先學會程式語言；想拍電影，需要攝影機、剪輯設備和一群專業工作者；想創業，需要找到工程師、設計師、行銷人才；想研究一個陌生領域，也可能要花上幾年才能跨過知識的門檻。

但 AI 正在快速降低這些門檻。

未來真正稀缺的，也許不再只是「你記得多少知識」，而是：

你對什麼感到好奇？你想解決什麼問題？你願不願意動手去做？當事情失敗時，你能不能繼續走下去？

這些能力，可能比任何一張考卷上的分數都更加重要。

大學很好，但不一定是每個人的最佳解

Ben Horowitz 觀察：如果你想成為學者、教授，或走類似的路，大學其實非常適合。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份工作，或已經有一個想創業的點子，大學這個選項就有點奇怪了。

它是一筆很大的金錢投資，也是一筆很大的時間投資。可是大學裡發生的大部分事情，並不是圍繞著「找到工作」或「把東西做出來」設計的。當然，大學會談全人教育、成為一個更完整的人。但如果你去問一個 18 歲的人為什麼要上大學，答案通常還是「為了找到工作」。這兩件事，並不總是能順利接起來。

他們從更明確、更聚焦的方向切入，先把那件事做到非常好，再往外擴張。最核心的概念是：這是為那些想「做出東西」、想「完成事情」、想在世界上產生影響的人設計的，而不是只想研究某個領域的人。

要做到這件事，不管是科技、音樂，還是任何其他領域，你真正想學的是**「怎麼做」**，而不只是「研究別人怎麼做」。你想主修音樂？那就來寫幾首歌，真的做點東西，理解創作過程。你想成為科技工作者？那就來學怎麼打造一個系統。

為什麼是現在？因為我們正走進像工業革命一樣大的轉折

Ben 提到大學制度最早從宗教機構發展出來；工業革命到來後，每個人都需要更高層次的學習能力，如識字、基本知識能力，美國大學體系因此爆炸性成長。當時那是必要的，因為你需要訓練整個人口，讓大家進入企業社會。今天很難想像，但在 1700 年左右，根本沒有我們現在理解的那種「企業世界」。

某種程度上，今天的美國就建立在那套偉大的大學體系之上。但現在，我們正進入 AI 革命。它對工作的影響，工作怎麼做，有哪些工作會存在，其轉型幅度，可能就像工業革命之於它之前的農業社會一樣巨大。

那麼，為工業革命設計出來的訓練方式，能不能完美對應到 AI 革命？大概不會。

所以需要有人先當開路先鋒，去示範到底要怎麼訓練一個人，讓他能進入這個新世界。而且現在條件不同了，我們有過去沒有的科技。比起一天坐在教室裡聽五個、甚至八個小時的課，也許更好的方法，是把正式講授壓縮得更精簡，讓學生有更多時間實際使用工具，有更多時間按照自己的節奏、利用 AI 來學習；同時安排更多有結構、有目的的社交互動。因為學生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坐在教室裡聽一個人一直講。

對今天的年輕人來說，這就是他們未來實際要生活的世界。

兩種能力：做出東西，以及和人一起做出東西

訪談裡反覆出現兩種能力：builder skills（把東西做出來）與 people skills（與人合作）。

Ben 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得真的和人待在一起。現在很多人談孤獨問題，長時間被鎖在螢幕前，形成一種「孤獨流行病」。而 AI 有一個很有趣的潛力：反而把我們從螢幕前解放出來。我們距離這樣的世界其實不遠了：直接跟 AI 說話，讓它替你做工作、替你去處理那台煩人的電腦。時間被釋放出來，就可以真正去和人相處。

在那個世界裡，人與人之間的能力會變得極有價值：理解身邊的人、激勵他們、讓彼此發揮出最好的一面；大家一起去做一件比任何單一個人更大的事情。

他也提到自己一直試著在公司裡教的一件事：先去理解你眼前正在和誰說話，而不是只顧著把你想講的話講完。 去問對方從哪裡來、小時候什麼感覺、父母怎麼相處，慢慢真正理解一個人。這在商業場合未必自然，但跟一群同年紀的年輕人混在一起時，本來就會這樣做。

Gagan 則把「耳濡目染」講得更具體：你必須把學生真正放進一個具體的社交環境裡，讓他們和那些人一起生活、一起做事。傳統大學的一個問題是，你去了之後，互動的大多都是跟你同一屆的人。Academy 想做的是：當然希望同儕網絡很深；但同時也讓你和其他公司、個人、專案、合作計畫或實習機會混在一起，直接進入「成人世界」。

把三件事結合起來，矽谷環境的耳濡目染、互相支持的同儕網絡，以及以專案為基礎的課程，會大幅加速 people skills。這和「去坐在教室裡聽一堂談判課」完全不是同一件事。你真正學會這些事情，是因為你正在做一件自己非常在乎的事，而為了把它做成，你必須讓所有人願意跟你一起往前走。

從「把桶子裝滿」改成「點燃一團火」

另一個核心原則是好奇心。有句很有名的話是：「教育不是把桶子裝滿，而是點燃一團火。」

他們想做的，是從「推」的模式，轉向「拉」的模式。推是：這是分數、這是要求、這些東西你得全部硬塞進腦袋裡。拉是：你天生真正對什麼好奇？你能不能在那個方向上做出什麼、追求什麼？而且你一開始未必知道那些興趣最後會把你帶到哪裡，就像 Steve Jobs 對書法的興趣，當時看起來完全不像會帶來什麼實際成果，後來卻產生了很深遠的影響。

所以他們更在意的是：「你有沒有做出一個有意思的東西？」而不是：「你能不能把這些題目背起來？」因為現在已經有工具很會回答這些題目了。

因為多數技能，如果你做的只有為了考試臨時抱佛腳，其實都非常難真正學會。

Ben 還說到：你可以把世界上所有教你怎麼打美式足球的書全部讀完。可是當你真的站進 NFL，眼前有一個三百磅的大怪物正朝你衝過來，而你同時還得判斷球到底要傳給誰，沒有哪一本書能讓你提前真正體會那件事。你必須真的經歷過，才會學會。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得做，才學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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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這段，是我想寫給孩子，也寫給正在這個時代裡重新學習的自己的一些話。

好奇心，是學習真正的起點

我們從小很習慣有人告訴我們該學什麼。這一章要考，所以要讀；這個公式要背，所以要記；這個答案會出現在考卷上，所以不能忘記。久而久之，我們很容易把「學習」誤認為「把別人指定的東西裝進腦袋」。

但真正深刻的學習，往往不是從「老師要我學什麼」開始，而是從一句很簡單的話開始：「為什麼？」

為什麼飛機能飛？為什麼有人可以創造一家改變世界的公司？為什麼癌症這麼難治療？為什麼一首歌可以讓陌生人流淚？如果我有一個不同的想法，能不能真的把它做出來？

一個孩子真正珍貴的能力，不是很快知道正確答案，而是看到世界時，心裡仍然不斷冒出問題。因為 AI 可以提供愈來愈多答案，但它無法替你決定：什麼事情值得我好奇。而那份好奇，往往就是一段漫長學習旅程的起點。

不要只是「學過」，要真正「做過」

如果想學音樂，除了研究樂理，也試著寫一首歌。如果想學程式，不要只讀程式設計的書，試著做出一個真的有人可以使用的小工具。如果對機器人有興趣，就試著做一台機器人。如果喜歡書法，不要只是背誦書法史，也可以想辦法完成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作品。

如果關心環境、疾病、交通、教育或社會上的某個問題，不要只寫一篇報告。試著問：

「我可以為這個問題做些什麼？」

這就是「做中學」。因為有很多能力，是課本沒有辦法真正教會的。當真正開始做一件事，會發現自己缺少知識；會被迫尋找答案；會需要向陌生人請教；需要說服別人加入；需要和夥伴合作；需要面對意見不同的人；需要做決定，也需要承擔決定帶來的結果。

這時候，學習不再是為了考試。是因為真的需要它。這種知識通常記得特別久。

「知道怎麼做」和「真的做過」，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書可以告訴你怎麼創業，但真正做一個東西給別人使用，才會知道什麼叫做沒有人理你。書可以教你溝通，但當兩個很重要的夥伴吵架，而你必須想辦法讓大家繼續往前走，才開始真正理解什麼叫溝通。書可以教你領導，而你的決定可能是錯的時候，才會開始理解什麼叫責任。

很多人生真正重要的能力，都不是「聽懂」的。是做出來的。

去做一些可能會失敗的事情

我們的教育常常讓人害怕失敗。考試答錯了，扣分。比賽輸了，沒有獎牌。申請沒有上，好像代表自己不夠好。因此很多人慢慢學會了一種很安全的生存方式：只做自己確定會成功的事情。

但如果一個人永遠只做確定能成功的事情，也會很難知道自己的邊界究竟在哪裡。真正值得挑戰的問題，往往一開始根本不知道答案。

花三個月做一個產品，最後沒有人使用。一個團隊大家吵得不可開交。寫了一個程式，跑不起來。研究一個問題很久，最後才發現原本的方法根本行不通。這些經歷當下可能很挫折。但因為真的嘗試解決一個困難的問題，而得到了一個原本不知道的事。會開始知道為什麼這件事情這麼難。知道哪些方法行不通。知道真正的瓶頸在哪裡。

很多重要的發現，本來就不是按照計畫發生的。探索真正迷人的地方就在這裡：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找到什麼。

對做父母的人來說，這件事也許特別難。我們很自然會想保護孩子：希望不要受傷、不要走錯路、不要浪費時間，最好每一個選擇都是對的。可是如果把人生裡所有可能失敗的地方都拿掉，也可能同時拿掉了真正成長的機會。

所以希望我們記得：不要因為愛，就只讓下一代敢做一定會成功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他花了很久做一件事情，最後失敗了，可以先問：

「你發現了什麼？從中學到了什麼？」

去探索更多。去不同的地方。讀原本不會讀的書。去認識完全不同的人。做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事情。去公司工作，看看真正厲害的人怎麼解決問題。去研究音樂、藝術、科技、生物、歷史、設計、商業。做專案、做產品、參加團隊、旅行、創作、失敗，再重新開始。

找到會讓你變得更好的人

學習從來不只是知識。身邊的人，也在塑造你。

當一群充滿好奇心、願意創造、敢於冒險的人聚在一起，一個人原本覺得異想天開的事情，突然可能變成：「那我們試試看。」我們會從別人身上看到不同的能力。有人很會寫程式，有人很懂人，有人擅長說故事，有人總能找到資源，有人跌倒之後第二天又可以重新開始。彼此學習，也彼此提高對「可能性」的想像。

所以，選擇哪一所學校？」也代表：

「我想和什麼樣的人一起成長？」

找到那些對世界有好奇心的人。找到願意動手做事情的人。找到跌倒之後，還願意重新站起來的人。找到可以和你爭論，但不會因為意見不同就討厭你的人。找到比你厲害、讓你覺得「原來事情還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的人。也找到善良、值得信任的人。

跟這些人在一起。一起做事情。一起失敗。一起討論一些可能很笨的想法。一起把其中幾個想法真的做出來。

很多時候，真正改變我們人生的，不是一堂課。而是某個環境、某些人。

給下一代的指南針，不是過時的地圖

最後，我想說：孩子不需要活成父母期待的樣子。

因為我們手上的人生地圖，很可能已經過時了。更希望有一天，他們擁有自己的指南針。

好奇心，是指南針。行動，是認識世界的方法。失敗，是付給成長的燃料。而獨立思考，會幫助孩子們決定自己究竟想往哪裡走。

未來一定會有很多人告訴他們什麼是正確的道路。做父母的人也一定會忍不住給很多建議。但最後，希望他們有勇氣問自己：「這真的是我相信的嗎？」「這真的是我想做的嗎？」「如果不知道答案，我願不願意親自去找？」

這一代擁有的工具，可能比我們年輕時所能想像的還要強大。所以希望不要只是拿它們來更快地完成別人交代的事情，拿它們去探索、去創造、去解決自己在乎的問題、去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多遠。

AI 可以給很多答案。但希望永遠是那個願意提出問題的人。
AI 可以幫助創造很多東西。但希望自己決定，什麼值得被創造。
AI 可以讓人走得非常快。但希望方向，始終是自己選的。

保持好奇。去做。去跌倒。去發現。然後帶著每一次得到的新答案，再去問下一個問題。

這也許就是在這個快速改變的時代裡，聽完那一場關於「下一所學校」的對談之後，最想留下來的教育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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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來源：a16z 關於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 的訪談（Ben Horowitz、Gagan Biyani、Erik Torenberg）。文中觀點為個人整理與延伸，非學院官方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