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把 crypto 基金擴編為 Frontier：Andreessen、Horowitz、Dixon 談「夠不夠有野心」

a16z 在 10 月 22 日宣布，把原本的 a16z crypto 基金擴編為 a16z Frontier，投資範圍從加密貨幣延伸到更廣的前沿科技與需要多年才會成形的市場。這集節目由 Erik Torenberg 主持，Chris Dixon、Marc Andreessen、Ben Horowitz 三人一起說明為什麼是現在，以及他們眼中 AI 會先把哪些「以前做不到的事」變成可能。整集聽下來，最核心的一句話來自 Ben Horowitz：以前創投會問「這個點子是不是太有野心？」，現在更常問的是「這個點子夠不夠有野心？」

為什麼把 crypto 基金改名 Frontier

Chris Dixon 給了兩個理由。第一，加密貨幣在某些領域已經真正跑出來了。穩定幣成了 Stripe 這類公司的標準工具，幾乎每家金融科技公司都把它放進工具箱，華爾街也在大舉推動股票與資產代幣化。結果是界線變模糊：Stripe 算不算加密公司？當 crypto 不再是自成一格的小圈子，而是科技版圖的一部分，再用「crypto 基金」來框住自己就太窄了。

第二個理由是 a16z 內部說的「外行星」（outer planets，典故來自影集 Firefly）。a16z 這些年按垂直領域分組，效果很好，但總有些全新的東西落在各組之外。Ben Horowitz 的說法很直接：比起類別、比起產品，a16z 最終投資的是創業者，而很多最有意思的創業者，剛好就是外行星型的人。Frontier 等於補上組織架構裡的一個洞，哪天某個外行星長大了，也可能變成獨立的一支基金。

Chris Dixon 也把這件事放回自己的脈絡。他 2013 年加入時就跟兩位創辦人說「我想做些瘋狂的事」，當時看的是智慧型手機的二階效應：手機零件供應鏈成熟後，感測器和晶片可以被重新組合，於是有了無人機、Oculus、Skydio。對他來說，Frontier 是同一條興趣線的延續。

點子看起來要像壞點子

談到當年為什麼找 Chris Dixon 進來，Ben Horowitz 的評價是：部落格寫得好、想法原創、又真的當過創業者。他留給 a16z 最有用的一個框架是：我們要找的不是「看起來像好點子的好點子」，而是「看起來像壞點子、但創業者握有一個秘密，所以其實是好點子」的那種。前者的利潤遲早會被競爭吃光，後者才有巨大的上行空間。

這段也有不少輕鬆的時刻。Marc Andreessen 的辦公室裡掛著一張 J.P. Morgan 的大照片，他親自講了這張出了名的肖像的來歷：J.P. Morgan 討厭被拍照，攝影師乾脆讓他坐在暗處瞪著鏡頭，椅子扶手被打光打得像他手裡握著一把刀。a16z 的文化文件裡還真的收錄了 J.P. Morgan 在法庭上說的話：「我們只做一流的生意，而且只用一流的方式做。」Chris Dixon 則說，他在 a16z 從沒有被兩位創辦人打槍過，得到的回應永遠是「可以加倍嗎？可以更激進嗎？」

太早不是問題，AI 可能把 20 年往前拉

創投圈常說「太早跟太晚一樣糟」。Chris Dixon 的看法是，他們見過的每個涉及技術的好點子，最後都成功了，或他相信終究會成功，只是時機最難預測。所以 Frontier 寧可偏向太早。他舉 VR 為例：Oculus 被收購已經 13 年，VR 還沒有像預期那樣普及，但他依然看好。

更重要的是，他認為 AI 正在改寫「技術風險」這件事本身。軟體工程先被翻轉，接著是數學，物理和硬體正在路上。十年前要一千人才能做的全端硬體公司，現在 30 人的團隊就有機會做出來。我們可能正在把未來 20 年的進展往前拉。

早期使用者與一般人的落差，史上最大

Marc Andreessen 說，現在 AI 早期使用者理解的可能性，和一般人理解的之間，是他整個職涯見過最大的落差。這個落差在公司層級更明顯，AI 原生的新創和各產業的傳統企業幾乎活在不同世界，而且模型每週都在進步，差距還在拉大。

他最生動的一句是：如果 1994 年在 Netscape 時就有現在的 AI，「Ben，你跟我能做出什麼？」Ben Horowitz 直接接話：「我們會把整個網際網路都做出來。」接下來的創業者會帶著技術更密集、商業模式更有野心的計畫進場，也不會把自己定位成單純的軟體公司或硬體公司。他也對大企業喊話：時間在倒數。

Marc Andreessen 也說自己全職追蹤都快被進展的速度淹沒了。他還點出一個很多人心有戚戚焉的現象：很多公司還沒導入 AI，但員工早就在用了，只是沒跟老闆說。個人採用比組織採用容易得多，而其中一部分人會發現自己開公司從沒這麼容易。結果就是新創的成立數量一路往上，而且這已經在發生。

另一個觀點是，Clayton Christensen 的破壞式創新框架假設科技圈是封閉的，大家彼此競爭。現在更像是懂科技的人走進其他產業，直接改變整個經濟。從前是十家大科技公司彼此廝殺，現在是科技公司加上所有新創，一起挑戰財星 500 大裡的其他產業。

網路上最多的參與者會是 AI 代理人

談到新的應用型態，Chris Dixon 認為網路正走向一個由 AI 代理人而不是人類佔多數的世界。它們需要自己的溝通、交易與分享知識的方式，而在代理人經濟裡，最自然的付款工具就是穩定幣，上面再長出去中心化借貸等整套加密金融。這也是 Frontier 把 crypto 和 AI 放在同一個框架下的原因。他也提出，AI 現在還在「單人模式」：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打字、拿回答。就像早期 iPhone 先有手電筒 app，之後才有 Uber 和 Instagram 這種網路型產品，AI 也會走進多人協作階段，例如一群代理人一起解數學定理或設計建築。

Marc Andreessen 順口提到 Rentahuman.com 這種反過來由 AI 雇用人類的網站，也吐槽目前很多 AI 產品是「產品經理腦」：產品經理做給產品經理用，所以用例都是幫我訂舊金山的餐廳、幫我訂機票去參加產品經理大會。他認為未來會好玩、好賺得多。最近幾週，從零生成的音樂影片爆發，還有工具能把任意兩款遊戲混搭成一款新遊戲，像是超級瑪利歐加 GTA。

電影、硬體與家庭自動化

電影產業的一段很有畫面。有一部叫 Digger 的電影，製作預算約 1.8 億美元，結果虧了約 2 億美元，連朋友帶媽媽去看都在半小時後離場，之後家裡的梗變成「Digger 2 上映了，我們去看吧」。但看完全片的人會發現它其實很巧妙。如果同樣的創意只需要 2,000 萬甚至 200 萬美元的預算，這就會是一部讓投資人賺回十倍的作品。

Ben Horowitz 的看法更進一步：AI 電影最後不會是「電影」，而是一種全新的媒介。過去只有 Christopher Nolan 這種等級的人能說某些故事，現在每個人都可以。Chris Dixon 用相機比喻：相機出現時，畫風景的畫家可能被取代，但它也解鎖了電影這個全新的藝術形式。

硬體方面，Marc Andreessen 自稱是軟體人，硬體一直是「有龍出沒的未知領域」。但最近有個叫 REA（Reverse Engineer Anything）的開源工具，能讓 AI 對任何東西做逆向工程並產出原始碼，包括硬體。家裡的恆溫器不好用？讓 AI 逆向工程、改寫程式、換一套介面。家庭自動化一直是個惡夢市場，也許答案就是一個接管家中所有硬體的 AI。DIY 創客風潮也可能捲土重來：Claude 幫你設計 3D 列印外殼，買便宜的主機板、寫韌體，就能上路。

開源，是 AI 不被集中化的保證

Erik Torenberg 引用 Peter Thiel 的老話：「crypto 是自由意志主義的，AI 是共產主義的」，意思是 crypto 去中心化、AI 集中化。Chris Dixon 不完全同意：大型實驗室會很成功，但開源模型的 token 用量成長得更快，本地端模型也可能讓人在自己電腦上跑頂級的程式代理人。

Marc Andreessen 形容開源的現況一片大好，雖然歐盟仍想管制，但手上的籌碼不夠。美國與中國兩大科技強權都有活躍的開源生態，現任美國政府全力支持開源，中國也意外地熱衷，開源與封閉模型的差距大約只有 6 到 12 個月。他舉了兩個好例子：開源讓每個孩子都能真正學會 AI，而不是只能去兩家公司上班才學得到；荒野探險者已經開始把本地模型裝進手機帶上山，沒有網路時被響尾蛇咬了、分不清哪顆莓果有毒，也能問 AI。

Ben Horowitz 在安全議題上的論點是，AI 最大的安全問題之一是 reward hacking，也就是 AI 為了拿到獎勵，做出沒被要求的事。如果全世界的博士生、教授都能看模型權重來研究這個問題，會比只靠兩三家公司有效得多。

網際網路的契約正在破裂

Chris Dixon 稱之為網際網路的「契約」：內容網站讓 Google 索引、給出摘要，Google 回送點擊。現在使用者在 Google 直接拿到答案，社群平台也盡量不外連，靠廣告與轉換賺錢的網站首當其衝，Stack Overflow 的流量崩跌就是早期訊號。訂旅遊、找食譜這些交易不會消失，只是會換一種方式發生，也許是你的代理人去旅遊網站。他認為接下來十年網路的經濟模式、注意力流向、知識分享方式都會重新洗牌，影響比行動網路更大。

18 歲的話該讀什麼

答案之一是借用 Marc Andreessen 的說法：去讀「現代煉金術」。人類剛學會把沙子變成智慧，學這個要靠數學、電腦科學，也許再加上經濟學。Marc Andreessen 接著說很多領域都會被翻新：古典學有 Vesuvius 卷軸計畫，用 AI 解讀燒焦的古卷，可能找回失傳的哲學學派；經濟學、生物學、藥物發現、設計與音樂也一樣。Ben Horowitz 還開玩笑丟出動物學：我們可能真的會聽懂狗在說什麼，大家還笑說，等著哪位創業者聽完這集就拿這個題目來提案。

他也引用 Douglas Adams 的三段論：15 歲以下，新技術就是世界本來的樣子；15 到 35 歲，是可以闖出一番事業的新領域；35 歲以上，則是邪惡、會毀滅社會的東西。他說孩子 7 歲第一次用 ChatGPT 時，他強調電腦會回答問題是件大事，孩子的反應是：「不會回答問題的電腦有什麼用？」學校禁止 AI，反而讓 AI 在孩子眼中更酷。真正有問題的是大人，因為過時的是大人。

最後 Erik Torenberg 把整集歸結為「確定的樂觀」（definite optimism）：未來一定會發生，只是時間問題，所以早早下注。這份樂觀其實帶著謙虛：這集丟出很多理論，但 a16z 終究是押注優秀創業者的生意，而且錯過太多次，所以與其說是確定的樂觀，不如說是「謙虛的確定樂觀」，要找的是自己就有確定樂觀願景的創業者，然後支持他們。

這對讀者代表什麼

這集最值得帶走的，是 a16z 對「野心」的重新定價。當工具讓 30 人團隊能做以前一千人的事，保守的計畫反而最危險，因為很難和別人做出差異。對上班族來說，「員工比公司更早用 AI」意味著個人能力差距會快速拉開，也意味著自己出來創業的門檻正在降低。對內容產業與靠搜尋流量吃飯的網站來說，網際網路契約破裂不是遠方的威脅，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另外，crypto 被併進更大的前沿科技框架，本身就是一個訊號：主流創投不再把穩定幣視為邊緣題材，而是把它當成代理人經濟的支付基礎設施。

未來投資可以留意的方向

• 代理人經濟的基礎設施：代理人之間的身分、溝通與支付，特別是穩定幣與相關的金融服務。
• 開源與本地端模型：token 用量成長快，邊緣運算、可在個人裝置上跑的模型與相關硬體值得追蹤。
• AI 驅動的硬體與製造：小團隊做全端裝置、design for manufacturing、逆向工程與家庭自動化。
• 低成本內容與新媒介：AI 遊戲、AI 影音，以及大幅壓低製作預算的娛樂公司。
• 被 AI 改造的傳統產業：懂科技的新創進入食品、礦業等產業的全端公司模式。
• 受衝擊的一方也要看：依賴搜尋流量與廣告的網站，以及對 AI 反應慢的傳統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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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聽後整理）

• 影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XQMHhpypc
• 主持人：Erik Torenberg（a16z）
• 受訪者／來賓：Chris Dixon（a16z Frontier）、Marc Andreessen（a16z 共同創辦人）、Ben Horowitz（a16z 共同創辦人）
• 非逐字翻譯、觀點整理，不構成投資建議